第4章

往下关码头，主动报名，沦为日军工地里最卑微的苦力。
码头工地尘土飞扬，寒风呼啸。坚硬的水泥、沉重的钢轨、粗糙的石料，是这里日复一日的全部光景。白日里，他褪去长衫，换上粗布短褂，清瘦单薄的肩膀扛起沉重建材。粗糙的石料磨破皮肉，坚硬的钢轨压红肩头，汗水浸透衣衫，寒风一吹，冻得皮肉僵硬发紫。
肩头血肉反复磨烂、结痂，层层叠叠的伤疤，爬满少年单薄的脊背。从前执笔绘图、轻抚木梁的细腻双手，如今布满厚茧、裂口、血痕，粗糙得不堪辨认。
日暮西沉，夜色降临。繁重的劳作结束，劳工们扎堆蜷缩在潮湿昏暗的工棚，麻木休憩，鼾声、叹息声、咳嗽声交织一片。陆离独自躲在工棚最偏僻的角落，借着从棚缝漏下的稀薄月光，拿出藏在怀中的炭笔，在粗糙草纸上静静绘图。
他画的不是恢弘宫殿，不是雅致园林。没有飞檐翘角，没有雕花窗棂。纸上勾勒的，是隐蔽坚固的防空洞，是防潮避风的难民避难所，是乱世之中，能够护住普通人性命的简易建筑。
一笔一画，线条利落严谨。每一处弧度、每一个支点、每一寸结构，都暗藏着他不动声色的温柔与坚守。
工地监工名叫藤田，是一名狂热的**武士道信徒。他性情冷硬暴戾，杀伐果断，心底却偏执痴迷中国古建筑的榫卯美学、木构文脉。一次**之中，他无意间瞥见陆离草纸上工整严谨的建筑图纸，瞬间察觉此人绝非普通苦力。
藤田刻意将陆离调离繁重的搬运队伍，安排他修缮被炮火炸毁的浦口火车站。
昔日繁华的火车站，如今只剩断垣残壁。断裂的钢梁扭曲变形，破碎的砖瓦散落一地，烧焦的木梁泛着漆黑炭色，满目疮痍，荒凉破败。
藤田身着笔挺军装，皮靴踩过破碎砖瓦，站在废墟中央，抬手指向满目狼藉，语气傲慢自负：“陆桑，残破文明，理应重塑。大****会帮你们重建文明，再造繁华。”
陆离垂眸沉默，没有应声，没有辩驳。他手持老旧卷尺，默默丈量残垣尺寸，记录破损结构，神色冷淡，疏离漠然。
在一处坍塌的墙角碎石堆里，他偶然捡到一块残破的雕花青砖。青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