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后山塘水，浮衣莫捞------------------------------------------，是带着霉味的冷。，青石板路泡得发乌发滑，山间白雾沉沉压下来，整座镇子像被捂在一口密不透风的闷罐里，连狗吠声都听不见，安静得让人头皮发紧。，二十二岁，刚结束大学毕业答辩。，就是再也不踏回这个鬼地方。，瞬间碾碎了我所有逃离的计划。。，不敢称她先生，只恭恭敬敬、又怕又敬地喊她一声——俗婆。，不跳神，不骗一分钱财。：守着落风镇的禁忌，替全镇人，压着那些见不得光、说不得口的阴债因果。。，后山黑水塘半步不能近，夜半有人喊名字绝不能应，空锁的老屋子不能随便推门。。，这些不是规矩，是保命符，更是用来遮住镇子底下脏东西的遮羞布。，也是她内定的传人。。
封闭、压抑、愚昧、冷漠，人人活在禁忌里畏畏缩缩，人人心里都藏着不敢见光的鬼。
我拼了命读书，拼了命考去大城市，就是要和这座吃人的小镇，一刀两断。
我原本以为，外婆一走，我就彻底自由了。
灵堂设在老宅堂屋，白幡垂落，香火幽幽飘着冷烟。
来吊唁的人挤满了屋子，却没有一个人敢放声痛哭。
所有人都低着头，脸色惨白凝重，眼神躲闪，像在害怕什么，又像在集体愧疚着什么。
满屋子的沉默，比撕心裂肺的哭声，更让人窒息。
守灵到后半夜，吊唁的人陆续**。
陈阿婆突然攥住我的手腕，她的手枯瘦、冰凉、硬得像块从山涧冰水里捞出来的石头，我用力抽了两下，竟然纹丝不动。
“穗丫头，你外婆走了，这落风镇的规矩、镇里的债，没人扛了。”
我压着心底的不耐烦，语气冷淡：“阿婆，我不懂这些，我明天一早就走。”
陈阿婆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我，一字一顿，声音像刻进骨头里，带着渗人的郑重：
“你走不了。生在落风镇，债就背在骨血里，谁也躲不掉。”
她猛地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被窗外的雨声吞掉大半，只剩刺骨的寒意钻进耳朵：
“记住第一条，也是最毒、最不能破的一条——后山黑水塘，浮衣绝不捞。”
“看见就当没看见，听见就当没听见，半分恻隐都不能生。心动一次，因果立刻上身，谁也救不了你。”
我只当是老人临终前的糊涂话，胡乱点了点头应付，根本没往心里去。
子时一过，灵堂里只剩我一个人。
香火味闷得我胸口发疼，我推开木门，想出去透口气。
雨还在下，雾气浓得伸手不见五指。
鬼使神差一般，我的脚步不受控制，一转方向，竟直直朝着后山那片全镇人避讳了几十年的黑水塘走去。
塘水常年墨黑如墨，不生水草，不游鱼虾，连山风都绕着塘边走。
外婆在世时，连提都不让我提这个地方，更别说靠近半步。
可今晚，我偏偏就站在了塘边。
塘面平静得像一面死寂的镜子。
而镜子正中央，静静漂着一件东西。
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衫。
款式老旧得像几十年前的物件，却异常干净平整，平铺在黑水之上，没有一道褶皱，没有半点污泥，仿佛刚从衣柜里叠好拿出来的。
荒山野塘，深夜暴雨，一件崭新的旧衬衫，凭空漂在死水中央。
寒意一瞬间从脚后跟直冲天灵盖，浑身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我的理智在疯狂尖叫，让我立刻转身跑回老宅，再也不要回头。
可心底那点莫名其妙、压都压不住的恻隐，却死死拽住了我的脚步。
是谁丢在这里的？
是不是谁家姑娘不小心掉进去的？
这么干净的一件衣服，漂在这黑臭的塘水里，太可惜了。
我一步步挪到塘边，弯腰，伸出手。
指尖离那件漂浮的白衣，只差一寸。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一道清冷低沉、带着刺骨冷静的男声，穿透雨雾，直直扎进我的耳朵里：
“别碰。”
我浑身猛地一僵，像被冻住一般，猛地回头。
沉沉夜色里，站着一个男人。
黑衣黑伞，身形挺拔修长，眉眼干净利落，气质清冷，完全不像这个阴沉压抑小镇里能养出来的人。雨水打湿他的额发，他却毫不在意，一双沉黑的眼睛定定落在塘面，冷静得近乎锐利。
“你是谁？”我的心口狂跳，声音都控制不住发颤。
男人缓步走近，黑伞微微倾斜，不动声色替我挡住了大半斜飘的冷雨。
“沈砚，新来的支教老师。”
他目光落在我发白的脸上，语气平静，却字字砸在我心上：
“林穗，你外婆守了三十年、压了三十年的债，今晚，被你亲手破了。”
我脸色一僵，立刻反驳：“我什么都没做，我根本没碰它！”
“你动了心。”
沈砚的声音没有半分起伏，却清晰得让人发冷。
“落风镇的因果，不看你碰没碰，只看你想没想。你刚才那一念恻隐，就是接了她的怨，认了她的债。”
他话音刚落。
平静无波的塘面，突然无风自动。
那件白衣，轻轻晃了一下。
就像水下有什么东西，正缓缓转过身，隔着黑水，死死盯着岸上的我。
下一秒，我的脚踝突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
一缕浓黑的塘水，不知何时悄悄漫上青石板，顺着鞋缝钻了进来，冰冷黏腻，像一只手缠上我的皮肤，甩不开，挣不脱，越缠越紧。
我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沈砚垂眸看了一眼我脚踝上的黑水，淡淡开口，说出的话，直接把我拽进了逃不掉的宿命里：
“三日之内，解开她的冤屈，送她安息。”
“否则，你就会替她，永远沉在这黑水塘底。”
雨势骤然变大，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
黑水幽幽，白衣孤寂。
我拼了命想逃离、想斩断一切的小镇，只在我一念之间，就用因果宿命，把我牢牢拴死在了这里。
外婆没做完的事，没还清的债。
终究，要我来接着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