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三十五岁
方远是在一个周二上午知道自己被裁的。不是周一，周一太**了，会给一个完整的周末让人酝酿情绪。也不是周三，周三卡在中间，不左不右，像一个不痛不*的屁。周二。周二是最合适的裁员日，既不显得太急不可耐，也不至于拖到人心惶惶。HR总监苏珊是这么说的。不对，苏珊没说这句话。苏珊只是把一份盖了章的**劳动合同协议书推到他面前，用一种她已经排练过至少一百遍的语气说：“方远，公司非常感谢你这些年来的付出……”
方远没有听她说完。不是为了酷，是因为他忽然注意到苏珊的指甲换了个颜色。上周还是豆沙色，今天变成了暗红色。豆沙色温柔，暗红色果断。苏珊是在用指甲颜色暗示今天的议程——不是绩效面谈，不是调岗沟通，是动真格的。
他低头签了字。不是因为他想签，是因为协议书第三页第七条写得明明白白：n+1的补偿金，外加三个月社保。他算了算，这笔钱够他撑七个月。七个月，他对自己说，七个月找一份新工作，足够了。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方远没有回头。不是因为不眷恋，是因为他知道一回头就会看到前台那盆绿萝。那盆绿萝是他入职那年买的，养了八年，从一盆变成了四盆，蔓延了整个前台。前台小姑娘说方哥你的绿萝又爆盆了，他说那不是我的绿萝，是公司的。小姑娘说那也是你养的。
他把那盆最大的绿萝留在了前台。不是因为带不走，是因为他觉得绿萝应该待在阳光下。而他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可能不太见得到阳光。
方远三十五岁。已婚，无孩。房贷还剩十八年，车贷还剩两年。妻子叫陈舒，在一家私立***做行政，工资不高，但稳定。稳定这个词在他们家很重要，因为方远的工作一直不太稳定。不是说他老换工作，相反他在上一家公司干了八年，从市场专员一路做到市场总监。但市场总监这个职位本身就是不稳定的代名词——业绩好了是大老板英明，业绩差了是你执行不力，从来没有中间选项。
今年的业绩不太好。不是方远的问题，是大环境的问题。但大环境不会背锅，只会裁人。方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