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魂归七零，胎中带孕

1972年，仲秋，北方东风生产大队。

连绵不绝的秋雨已经下了整整十七天，灰蒙蒙的天空像是被捅破了一道口子，冰冷的雨丝没完没了地砸落，把大地浸得湿透。泥泞的土路坑坑洼洼，踩上去便是一脚深泥，稍不留意就会滑倒，整个村庄都笼罩在一片潮湿阴冷的雾气里，连空气都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压抑。

秋收被这场突如其来的连阴雨彻底耽搁，地里的玉米、花生、红薯泡在水里，眼看着就要发芽腐烂，这可是社员们一整年的口粮指望。生产队的大喇叭里，队长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躁，一遍遍喊着社员们冒雨下地抢收，可天公不作美，再拼命也难挽损失，家家户户的心头，都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愁云密布。

顾家的土坯小院，更是被这份愁绪裹得密不透风。

三间低矮破旧的土坯房，墙体被雨水浸得发黑，墙角泛着潮湿的霉斑，糊窗的麻纸被雨水打湿，破了好几个洞，冷风夹着雨丝顺着缝隙往里灌，屋里阴冷得像冰窖。堂屋的土炕烧了些许柴火，勉强透出一点暖意，却根本驱散不了满屋的寒凉与沉闷。

顾老太盘腿坐在炕沿上，布满皱纹的手里捻着一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小衣裳，那是用顾卫东小时候穿剩的衣裳改的，针脚缝得密密麻麻，却依旧掩不住衣衫的单薄破旧。她时不时停下手里的针线，长长地叹一口气，浑浊的目光一遍遍往里屋飘，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嘴角抿得紧紧的，满心都是担忧。

院子里，顾父顾长林蹲在墙根下，后背紧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土墙，手里捏着一个干瘪的烟袋锅，里面连一点烟丝都没有，只是下意识地摩挲着。他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褂子，袖口和领口都磨得发毛，裤脚高高挽起，露出沾满泥浆、冻得发紫的脚踝，脚上的解放鞋早已开胶，用麻绳胡乱捆着。雨水顺着他额前的碎发往下滴，黝黑的脸上刻满了愁容，平日里挺直的脊背，此刻也微微佝偻着。

这场秋雨，毁了秋收，也就断了工分，断了全家的口粮。

里屋的土炕上，顾母林秀芝平躺着，身子微微蜷缩，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