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六月八日下午两点半，理科综合**开始。

这是所有科目中分值最重，区分度最高的一场。

监考老师宣布开考后，整间教室只剩下翻卷子的声音。

我翻开试卷，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

全部是我的强项。

但我没有动笔。

把试卷翻回第一页，将笔搁在桌面上，目光放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监考老师从我身边走过两次，多看了我几眼。

四十分钟过去了，我的答题卡上一片空白。

一个小时过去了，依然空白。

林婉的笔几乎没有停过，嘴角压着一丝弧度。

偶尔侧头用余光扫一眼我，落笔的速度就更快一些。

距离**结束还剩四十五分钟。

林婉突然举手。

“老师，我的试卷写完了，能去下洗手间吗？”

监考老师看了眼她写得密密麻麻的答卷，赞许地点头。

林婉站起身，在路过我身边时，脚步刻意一顿。

她再也不装了，微微弯腰用只有我能听见的气声说：

“脑子全空了吧？交白卷的废物。”

看着我的痴呆模样，她嗤笑一声轻快地走出了前门。

林婉回来时，并没有直接回座位。

而是走到监考老师身边，红着眼眶小声说了几句。

监考老师眉头一皱，快步走到我桌前。

“何晴！你一直盯着她看什么？”

“你自己交白卷就算了，还想通过眼神恐吓优等生？”

她不由分说地扯过我卷子，将我两支字扫到地上。

“我看你是想作弊！站起来，我要检查你有没有夹带！”

在考生的注视下，我被迫站起身接受搜身。

老师一边在我身上摸索，一边低声唾弃。

“少在考场上装疯卖傻！再搞事情，就把你轰出去！”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嘲笑。

我抬头看向教室里的钟表，距**结束只剩三十分钟。

我蹲下身，一支一支捡起地上的笔，然后握住笔。

但我没在草稿纸上写任何推演，所有运算在脑中完成。

涂卡速度快到铅笔尖发出连续的沙沙声。

林婉听到我突然爆发出的密集书写声，偏过头看了一眼。

她的表情没有波动，只是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

她认定我在胡乱填写，垂死挣扎。

二十分钟后，我停了笔。

答题卡填满了，每一道题的每一个空格都填了答案。

我从笔袋里掏出那块粉色橡皮。

它只剩下指甲盖大小，边缘磨得圆润光滑。

我翻过草稿纸，在空白面上开始写字。

高二被霸凌时，被反锁在废弃器材室一天一夜的黑暗。

耳边挥之不去的，老鼠啃咬木门和墙壁的咯吱声。

它们爬上我身体，啃咬我脚踝时深入骨髓的触感。

我用玻璃碎片划开手腕时，血液一点点流失的冰冷和痛楚。

我将那最绝望的记忆，浓缩在了这几行字里。

然后，举起橡皮重重地擦了下去！

橡皮屑落下的瞬间，“砰”地一声巨响。

林婉触电般地从座位上弹起，连人带桌椅摔在了地上。

全考场的考生和监考老师都骇然地望向她。

只见她疯了一样，拼命地用指甲抠挖着自己的眼睛。

“别锁门！放我出去！求求你们放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