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一百次已满。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若我此后身死，便再与系统无关。

看到这里，周宴川瞳孔骤缩。

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呼吸骤然急促，捏着纸页的指骨都泛白了。

“什么叫，再与系统无关？”

没人回答他。

只有山风呜咽穿过松林，吹得坟边荒草微微摇晃。

我站在他身边，静静望着他。

答案明明那么简单。

一百次用完了。

所以后来我再坠崖，再受伤，再被舒芷兰折磨，都不会再有任何“挡灾”的能力了。

我会死。

会像一个普通人那样，流血，疼痛，最后断掉呼吸。

可他从来没想过。

或者说，他从来不愿意去想。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我是不会死的。

所以他可以心安理得地一次次把我推出来。

周宴川又翻到最后。

最后那页，字迹歪歪斜斜，仿佛写下的人已经虚弱到连笔都握不稳。

上头只写着几句话。

周宴川，我替她挡了九十九次，也替你挡了最后一次。

我熬到今天，不过是为了回家。

可现在，我回不去了。

下面是一**空白。

像是我本来还想写些什么，最后却再没有力气落笔。

而最底下，还有一行极轻极轻的小字。

若有来生，别再相见。

周宴川盯着那行字，许久都没有动。

火把的光映着他的侧脸，他喉结狠狠滚了两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

良久，他才艰难的挤出一句：

“不可能……”

忽然他膝盖一软，竟重重跪在了地上。

“公子！”

侍卫们大惊失色，齐齐上前。

却被他抬手狠狠挥开。

他的手仍死死攥着那本挡灾日记。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明明知道只剩最后一次了，为什么不说！”

他说到最后，声音都隐隐发颤。

像愤怒，像不甘，更像恐慌。

我站在他面前，轻轻开口：

“我说过的，周宴川。”

“我说过很多次。”

我说我疼。

说我快撑不住了。

说别再让我替舒芷兰去挡。

也说过，城南那一刀之后，我大概真的会死。

可他从来没信过。

不，不是没信。

他只是觉得，我的命还足够多，足够经得起消耗。

因为在他眼里，我是不会死的。

直到今天，他亲眼看见我的白骨，才终于开始慌了。

可惜，太晚了。

周宴川跪在坟前，低着头，许久没有说话。

火光里，他肩背绷得极紧，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弓。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冷声道：

“回府。”

回府的路上，周宴川一句话都没有说。

我飘在他身旁，能清楚感受到他身上翻滚着的情绪。

那不是单纯的愤怒。

还有震惊、惊惶，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回到周府时，天已经快亮了。

舒芷兰披着一件雪白狐裘，正靠在美人榻上咳嗽。

见周宴川回来，她先是一喜，随即红着眼唤道：

“宴川哥哥，你回来了。”

“找到苏姐姐了吗？她愿不愿意救我？”

她声音轻轻柔柔，仿佛还是那个惹人怜惜的病美人。

若是从前，周宴川一见她这样，必定会立刻走过去哄她。

可这一次，他只是站在门口，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我问你，阿冉坠崖之后，发生了什么？”

舒芷兰神色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可很快，她便垂下眼，眼泪欲落不落：

“宴川哥哥，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那**救了我，我昏迷了两天两夜，醒来时苏姐姐已经不见了。我也一直很担心她……”

周宴川像是听见什么笑话，忽然冷笑出声。

“担心她？”

他一步步走近，目光死死地盯在她脸上。

“舒芷兰，我最后再问你一遍。”

“阿冉坠崖之后，你到底去了哪里，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