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就是，秀莲说得对，没证就是不能乱看病，万一出了事，能要了我们的命。”

“我早就说过，中医都是骗人的，他胡子都被白，能懂什么医术？也就你们敢让他看。”

“这次被罚了两万多，也是活该，让他长长记性，别整天装大夫骗人。”

王秀莲连连称是，“我也才让你出了一万八，要是换了别人，在胸上开个口子，不得讹你个百八十万！”

一句句羞辱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逢年过节还帮他们调理身体，现在就因为王秀莲的挑唆，他们就把我的好忘得一干二净，跟着一起落井下石。

“借钱”两字，我一时开不了口。

我爸看出我的难处，即便气得浑身发抖，还是恳求着开了口。

“各位，我心脏的情况，你们也知道，医生说了，手术拖不得。可这做手术的钱被罚没了，你们看能不能......先借我点，等阿默找到工作，我们肯定还。”

说完，我爸就要站起来给他们鞠躬。

我赶紧扶住他，喉咙堵得厉害，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这辈子，从没见过我爸这么卑微地求过人。

大伯看不下去，站出来，刚开口，“我——”

王秀莲直接打断：“哎呀，不是我们不借，你家阿默非法行医，要是被抓走，谁还我们钱？”

几个亲戚跟着附和：

“就是，林默现在没工作，怎么还钱？何况我们家也不宽裕。”

“不是我们不帮，是实在帮不了啊。”

一个个找着借口，推得一干二净。

王秀莲还在旁边煽风点火：“我看啊，这钱就不能借，五年前，林默不是就被吊销了从医资格证吗，谁知道干了什么缺德事！”

那一刻，我的心似乎坠入了万年冰窟！

五年前，我莫名其妙被举报泄露患者信息，彼时，我是市三医院的实习医生，而举报人又一直给院长发信件，无奈我主动辞职。

而我的从医资格证是因为没去考核过期的，并不是被吊销。

能说出五年前我被吊销从医资格证的，只能是当时的举报人！

“原来当年……是你举报的！”

王秀莲一脸心虚，“什么我举报的？！”

“五年前，你儿子来市三医院检查，**出来那方面不行，难道不是你恶意举报我的。”

看到亲戚们探究的目光，王秀莲气红了脸，“林默，你胡说八道什么？！你被吊销执照，是你犯法！”

争辩无用！

有些人的恶，是刻在骨子里的。

离开前，我狠狠瞪了王秀莲一眼。

周叔的肺病，是长期的，若是不戒烟，碰上冬季，气胸频发。

希望，他们一辈子都用不到我林默的时候。

半个月后，大伯借了我们五万，老爸的手术很成功，我也找到了新的工作，刚下班回来，在小区超市的门口，还是同样锥心刺骨的哭喊。

这次，我平静地走了过去。

还是表叔，他躺在地上，脸比上次更紫，整个人僵在地上，呼吸微弱。

王秀莲瘫在旁边，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整个人疯了一样对着围观的人哭喊。

“求求你们了！谁能救救我家老周！”

旁边围了一大圈人，有小区邻居，有外卖骑手，还有看热闹的行人，却没人敢上前。

有人皱着眉头，“这是张力性气胸，分分钟要人命的！”

“那赶紧叫120啊！”

“打了，说是下班高峰期堵车，最快要半个小时！”

“半小时，怕是撑不住了。”

“那赶紧开车送往附近的医院。”

那人摇了摇头，“不行，气胸，稍不注意，心脏就骤停了！看看……现在都快不行了。”

王秀莲终于发现了人群之外的我。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大喊着，“阿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