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泥地蚁群，飞舟天降------------------------------------------，终于在未正时分停了。，依然像是一块刷了重铅的铁板，压得人喘不过气。，身旁跟着提着玄铁重剑,面色铁青的王长武。在他们身后，小小的黎淼用一块破灰布死死裹着半张脸，双手护着一个油纸小包袱，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前面两人的脚印走。，三人终于站在了**坊市那用几根粗大黑木随意搭起的寨门前。，唯一能让散修和下三品家族交易的聚集地。沿街只有低矮的木棚，空气中混杂着丹药炼废的焦糊味,没干透的血腥气以及底层散修久不洗澡的酸腐味。“到了里面，不管那帮商贩说什么难听的话，二哥，你都把剑给我按死在鞘里。”王长庚停下脚步，伸手按了按腰间，那方古砚正如同一块滚烫的木炭般贴着他的肌肤。，他来坊市就不再是来哀求，而是来做他的原始积累。“我知道！不用你教！”王长武咬着后槽牙，一想到陈老九的嘴脸，他恨不得现在就拔剑砍了这坊市里一半的渣滓。，在一个写着万宝小阁残破牌匾的铺子前停下。，一个满脸横肉、炼气四层中期的胖掌柜，正用钝刀慢条斯理地剔着指甲缝里的油泥。。“三张下品疾风符，一张画岔气的残次品火弹符。”胖掌柜眼皮都没抬，像丢垃圾一样把符纸划拉回去，“灵墨不匀，破**色。最多给两枚下品碎灵石，多一块下脚料都不行！你放屁！”，玄铁重剑砰的一声沉闷地砸在烂木地板上：“上个月这点符在这儿还能换完整的三块下品灵石！你欺老子……”，店铺角落里两名炼气三层的护卫如同**般摸向了刀柄。杀意瞬间冲散了空气里的焦糊味。
“二哥，退下。别坏了掌柜的规矩。”
王长庚上前一步，那只常年浸泡在废血中的手死死钳住了王长武拔剑的胳膊。那股犹如铁钳般的恐怖握力，竟然让炼气四层的王长武一时半会无法挪动分毫。这是王长庚体内那滴纯净灵液带来的肌肉质变！
紧接着，王长庚脸上敛去了所有的杀机，堆起了一个让人挑不出毛病的谦卑笑容。
他麻利地解开背后的麻袋，将血淋淋的残次狼皮和断牙铺在柜台上：“掌柜的教训得是。这不，前些日子我二哥在深山拼到一张冰脊狼皮子，可惜半路遇到了阳山陈家的少爷，妖丹和好肉都被陈家挑走了，就落了这点骨头片子。您行个好，和这符纸凑个整，赏十块碎灵石，也算交个朋友。”
王长庚的语气极其恭顺，但他那双死寂的眼睛，却让胖掌柜停下了剔指甲的手。
胖掌柜在黑市混了几十年，最怕的不是拔剑的莽汉，而是眼前这种能把胆汁咽下去,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疯狼。更别提他还阴恻恻地点出了“阳山陈家”。
“罢了罢了。这破皮子我就收了。”胖掌柜冷哼一声，将东西粗鲁地扯去，然后像施舍叫花子一样，扔出十枚灵气驳杂的灰白色下品碎石。
十枚碎石，连一块完整的下品灵石都不如，甚至可以说是废矿渣。
但王长庚毫不介意。他认真地将那些碎石贴身收好。别人眼里的废矿渣，对拥有古砚的他来说，就是最极品的灵石原料。他需要的只是数量，不是质量。
“长庚！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糟践淼儿的心血？”出了铺子，王长武一拳砸在土墙上。
“二哥，那些残次品，换不到更好的价了。”王长庚面无表情地拍去衣服上的泥点，“但这笔账，我记下了。”
就在这时
“轰!!!!”
整个喧闹的**坊市，在这一瞬间，突兀地陷入了绝对的死寂。连打骂声都被硬生生卡死在喉咙里。
一股令人头皮发麻、几乎要将五脏六腑碾碎的庞大威压，犹如实质的海啸，从苍穹天际毫无征兆地轰然镇落！
“砰！”
坊市街道上那些刀口舔血的散修们，如同被无形的重锤敲击，成片成片地被压得跪倒在满是雪泥的烂浆里。毫无反抗之力！
“扑通！”王长武连剑都抓不住了，双膝毫无尊严地砸在烂泥里。他拼命想要站起来，却绝望地发现炼气四层的灵力瞬间被冻结。
王长庚死咬着牙，就算体内有那滴纯净灵液的支撑，他膝盖的软骨也发出了刺耳的裂响。在这大阶级的绝对碾压下，他被迫单膝重重地跪在了黎淼身前。
他额头青筋暴如蚯蚓，艰难地仰起头，透过防雪斗笠的间隙向上看去。
本该阴沉的暴雪天空，被人用蛮横的通天伟力撕开了一条长达千百丈的刺眼云沟。
一艘流转着青色琉璃光华的庞大飞舟，正以上位者俯瞰蝼蚁的姿态，悬停在万丈高空。
飞舟船头矗立着绣着狰狞青云纹的法旗。而在甲板前端，负手站立着一个白衣如雪,背负古剑的男子。
那男子根本没有低头看一眼底下跪伏的蝼蚁，散发出的威压却让数万人不敢直视。
结丹真人！
这就是高高在上的六品上宗！在这绝对的阶级天堑面前，王长庚那点刚刚因为古砚觉醒而产生的算计，如同飞蛾扑火的尘芥，被死死地压在泥里。只有极度的屈辱，在疯狂捶打着他想要变强的野心。
片刻后，飞舟如青虹般离去，威压散去。
坊市里重新恢复了低声咒骂和泥浆飞溅。但王长庚却并未立刻起身。
他半跪在泥地里，阴冷的眸子微微眯起，借着压低的破斗笠，死死盯住了斜对面不远处——几个混在人群中拍着灰尘的干瘦汉子。
那是太行山底层的“鬣狗”。专门靠给一些修仙家族当眼线，四处寻觅特殊野生炉鼎好苗子来换取赏金的人贩子。此刻，那几只鬣狗正像闻到了血腥味，贪婪而隐秘地将目光死死锁定了王长庚身旁的黎淼！
刚才结丹威压降临的短刹那，黎淼那洗得发白的粗布领口深处，竟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抹极度精纯的冰蓝色幽光。
这丫头体内的“极寒水系冰脉”，平时被压得死死的，此刻竟被高压生生逼出了本能的抵**鸣，漏了底色。
若是让这帮鬣狗确认了这烂泥潭里藏着一株毫无修为的极品鼎炉仙苗……
王长庚的眼底瞬间透出一种护食般的骇人光芒。他连头都没回，像半截死木般看似巧合地往前挪出半步，用那单薄的脊背将黎淼整个人死死罩住，彻底切断了那些鬣狗贪婪的视线。
他在这地狱般的底层守了这个要命的秘密这么多年，谁敢在这泥地里将她叼走，他就敢生嚼了谁的喉管。
在老药店用仅剩的碎灵石买尽了老族长**的药散后，三人一刻没敢多留，踩着暴雪跌跌撞撞地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赶回王家祖地的残破石院。
然而，前脚刚踏入院门。
“族长！大祸！大祸临门啊——”
负责镇守家族后山残阵的三叔，连滚带爬地摔进积雪中，充血的双眼里满是绝望的疯狂。
他哆嗦着举起一块干瘪得像朽木、布满死裂的阵基残石。
“咱们全族最后那半口灵泉……底部的百年聚灵阵基，彻底碎了！”三叔绝望地撕扯着头发，“半天了，连一滴灵水都抽不出来了！下个月青云宗的岁贡，咱们拿命填也填不上了啊！”
堂屋里。一百零三岁的老族长王苍生，手里的黄铜烟袋锅滑落，砸在冻土上。
那一点微弱的火星，彻底熄灭在风雪中。
王家，断粮了。真正的死局，彻底降临。
王长庚没有说话。他隔着破烂的短褐，死死攥紧了衣兜里那块贴肉发烫的残破古砚。
既然自家的灵泉断了，那接下来能拿来填补岁贡缺口的，就只有别家带血的骨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