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该怎么办------------------------------------------，不过三里。可这三里路，张云魁走得像是跋涉了整个抗战八年。，几次想要伸手搀扶他踉跄的脚步，手伸到半空又缩了回去。，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在张府门口那场对峙后，已经彻底破碎了。不是她和张云魁之间的感情，而是支撑这份感情的基础——那个“玉娇已经改嫁，可以安心放下”的谎言。“吱呀”一声被推开，又轻轻合上。张云魁没有开灯，径直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来，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像是战场上飘散的硝烟。“云魁，喝点水吧。”韩小月端来一杯温水，声音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坐在那里，双手交握，眼睛盯着地板上的某一点，却又似乎什么都没看。阳光照在他半边脸上，另一半边隐在阴影中，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割裂成了两半。“你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我去给你下碗面，好不好？”，在他身边坐下，想去握他的手。，动作快得让两人都愣住了。，指尖微微颤抖。韩小月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但她咬住嘴唇，没让哭声溢出来。她慢慢收回手，默默起身走向厨房。，水烧开的声音，下面条的声音。这些日常的声响，此刻听起来却格外刺耳。，那些声音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夜晚的声音——1943年秋天，海文，那个改变了一切的夜晚。------：“也就是那个时候，我遇到了小月，她是护士，照顾我。她是个很好的姑娘，温柔，善良，真诚，热情，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是她给了我活下去的勇气。”。玉娇垂着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表情。
玉娇终于抬起头，眼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太快了，张云魁没抓住。她依然微笑着，只是那笑容有些苍白。
张云魁终于说到了重点，他直视着玉娇的眼睛，“我和小月之间的感情，是真实的。我承诺过她，今后的路要陪她走。这个承诺，我必须遵守。”
话说完了。屋里死一般寂静。煤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珍惜眼前人。”
玉娇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精心打磨的珍珠，圆润，完美，没有一丝裂痕。
张云魁将玉娇当年给他的蚕豆挂在了儿子月明的身上。
张云魁拉着韩小月离开，没有回头。
如果他回头，会看到玉娇依然站在门口，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如果他回头，会看到在煤油灯照不到的阴影里，玉娇紧紧咬着嘴唇，直到咬出血来，都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如果他回头，会看到她慢慢蹲下身，抱住自己，肩膀剧烈颤抖，却依然没有哭声。
但张云魁没有回头。他大步离开，拉着韩小月走向他承诺要一起走的路。
他告诉自己，这样最好，玉娇有了新的生活，有了疼爱她的丈夫，他也可以安心地和小月在一起。
两不相欠，各自安好。
他以为自己做了一个负责任的决定。他以为自己处理得成熟而理智。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放下过去，开始新生。
———
“面好了。”
韩小月的声音将张云魁从回忆中拉回现实。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放在桌上，清汤，细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是他最喜欢的口味。
张云魁看着那碗面，看着袅袅升起的热气，突然崩溃了。
他弯下腰，双手抱住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那声音嘶哑破碎，像是从灵魂最深处撕裂出来的。泪水从指缝中涌出，滴在光亮的地板上，一滴，两滴，越来越多。
他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想起玉娇说“珍惜它”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水光；想起她说“珍惜眼前人”时微微颤抖的声音；想起她站在门口送他离开时，那单薄得像是随时会消失的背影。
她一直在等他。等了八年。在以为他已经死了的时候没有改嫁，在知道他可能还活着的时候继续等待，在终于重逢、却发现他已经有了别人时，依然选择放手，选择成全。
而他呢？他给了她什么？一场自以为是的告别，一番对小月的深情告白。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他一遍遍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念某种咒语，又像是在为自己辩解。
他不知道玉娇没死，不知道玉娇没有改嫁，不知道她和万福是假夫妻，不知道她这八年是怎么过来的，不知道重逢那晚她是用怎样的意志力才没有当场崩溃，不知道她说每一句祝福时心里在淌血。
“云魁，你别这样……”
韩小月跪在他面前，想去拉他的手，却被他避开。
她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眼泪终于决堤：
“对不起，云魁，对不起……我知道我自私，我知道我卑鄙，我看到你和玉娇姐重逢时，看到你眼中的挣扎，我害怕……我怕你离开我，怕你回到她身边……所以我暗示你，引导你，让你以为她已经有了新的生活，以为你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她哭得浑身颤抖：“可是云魁，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张云魁抬起头，泪眼模糊中，他看到韩小月哭肿的眼睛，看到她脸上真切的痛苦和悔恨。这个他承诺要共度一生的女人，这个在战火中给他温暖和勇气的女人，这个他以为可以携手走完下半生的女人。
他也爱她。这几年的点点滴滴不是假的，那些相濡以沫的温暖，那些生死与共的瞬间，那些平淡日常中的温柔，都是真实的。
可他同样爱玉娇。那份爱被时间尘封，被自以为是的“放下”掩盖，但从未消失。
就像一颗被埋在深土里的种子，你以为它死了，腐烂了，可一旦有光照进来，有雨露滋润，它就会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我该怎么办……”他喃喃自语，不知是在问韩小月，还是在问自己，抑或是问那无常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