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眼前一亮。
帷帽轻纱忽的被撩开了个口子。
石榴红色的袖口晃得我眯了眯眼。
“既是悬壶娘子，想必，定是名不虚传。”
抬头便撞进一双**笑的丹凤眼，他指尖拂着帽纱，轻佻道。
“五日前我在醉云轩遇着位绮罗姑娘，惊鸿一瞥便害了相思，”他微微俯身，嘴角仍噙着笑，“娘子你——可医得么？”
我望着他眼底若有似无的戏谑，笑着低了低眉。
“娘子——”他怔了怔，轻声疑惑道。
旋即，我反手扣住他的手腕，银针顺而就抵上了他的颈间，看着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惊诧，挑眉凑近。
“倒是治得，只是这一针下去，郎君怕是，该忘的、不该忘的——”
话音未落，余光瞥见殿门外的骚动，视线里骤然出现一个玄色的身影，紧接着皂靴踩在地上的声音，一步接一步的逼近。
我后背瞬间升起一股凉意，指尖微颤。
手上力道一松，将银针收进衣袖，轻抚额角，顺着他的手，佯装无力向前栽倒过去。
“娘子!娘子？”他就势托住我，声音略带惊惶。
01 庙前惊变救稚子
我倚着悬壶娘子庙里三人才能合抱过来的银杏古树，悠哉悠哉的嗑着瓜子。
大殿里，香客们焚香祈愿，络绎不绝，对着“我的泥塑”点头如捣蒜。
我将手中的瓜子皮一扬，帷帽拉好，提起裙摆，拾级而上，进了殿中。
我定睛一瞧，这泥胎塑得「人似玉、眉若柳，眼卷浩渺波，神含甘霖魄」。
——端的是慈悲悯人。
泥塑就是泥塑，再悲悯又有什么用。
“悬壶娘子保佑，救救我可怜的孙儿吧！”一位老妇手持线香，噗通一声跪倒在**上。
“家里这一辈只得这一个男孩，天可怜见儿，有什么罪孽要还？便来找老身吧，何苦为难孩子？叫他出生就得了怪病啊。”
短短片刻，声泪俱下，哭得叫人闻之断肠。
她身旁的妇人亦是跪下来，手里抱着个襁褓，已经肿了的双眼又泛了红。
莲台上泥塑的一双眉，似蹙非蹙，好似也要落下泪来。
我缓步走过去，踩在清凌凌的石板上，步履间带起的风，吹过香案上的烛火。
“世人都言，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老婆婆，拜个泥胎有何用？”
“不如，来拜我。”
日中的阳光透过朱扉，莲台上的悬壶娘子渡了金边。
老妇人回头，被眼前的这幕惊了一惊。
帽纱微动，勾勒出隐隐约约的身形。
我俯下身扶她起来。
“悬壶娘子乃大义之士，你竟敢造次！”
“大胆！此间岂容你一个小娘子口出狂言！”
周遭顿时围起一圈人，哄闹起来，看了全程的义愤填膺，不识情况的朝里探着头。
忽而孩子不知是受了惊还是怎的，先是大哭，而后竟旧风箱一般，“呼噜呼噜”的艰难喘息起来。
我转身从呆滞的妇人手里接过孩子，瞅准一个空隙就出了殿门，健步如飞，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几息间，有人缓过神来，“老姐姐，你还愣着干什么？你孙子叫人拐走了!”
妇**惊，一改哀戚之色，率先跑了出去。
老妇人一拍腿，扒开看热闹的人群，大声喊着，“还我孙子！”，一个追着一个的就跟了出来。
到了开阔地，因方才的动静，周围空无一人。
手一挑掀开襁褓，怀里的孩子小脸通红间已经有了些青紫象。
两只泛着寒芒的银针精准刺入穴位，虚弱断续的啼哭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绵长而清亮的呼吸。
我捏着他的手指，查探一番。
心中松了一口气，手一横，孩子稳稳的落在了冲过来的妇人怀里。
妇人紧紧抓住了襁褓，小心翼翼的护在怀里。
“狗儿，狗儿——”妇人见孩子嬉笑如寻常婴童，又惊又喜，强压着泪意又哭又笑。
我理了理方才撩开的帽纱。
老妇人赶来，猛的抓住我的胳膊，却被妇人打断，“娘，你快看，狗儿他没事了，他没事了——呜——”
老妇人见孩子挥舞着小手，口微张，神情恍惚了一瞬，顿时喜笑颜开，眼角挂了泪。
恭敬向我鞠身，“深谢姑娘大恩。”，我连忙止住。
跟出来的人不明所以，“老姐姐，你也忒好性，不过就还了孩子，跟这女贼掰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