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成诡

脚。她的背挺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体两侧，面对着一片漆黑的镜面。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她的双手抬了起来。
两只手，一左一右，轻轻放在了脸颊两侧。指尖抵住颧骨，掌心贴着脸颊，像是在**自己的脸。
那动作很慢。
慢到我隔着几米的距离，都能看清楚她每一根手指的弯曲幅度。她的手指从上往下，从颧骨到下巴，像是在把什么东西从脸上抹下来。
更像是在——摩挲着一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躺在被窝里，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的直觉在告诉我——不要出声。
过了大概一分钟，她放下了手。
然后她转过身。
面朝我的方向。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正好落在她的脸上。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隔着这么暗的光线，我看不清她具体的表情。
但我能看见她的轮廓。
她的脖子。
她的脖子以一个很别扭的角度转了过来，像是没有转动脖子本身，而是把整个头微微倾向了一侧。像是一个关节生锈的木偶，在尝试调整自己的姿态。
然后她走回了床边，躺了下去。
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空调叮的一声亮了，冷风重新吹出来。
我摸出手机。
凌晨两点三十五分。
我盯着天花板，很久没有睡着。
那天早上起床，我看着小雅在下面穿军训服。她动作利落，神态自然，头发扎成一个漂亮的马尾，脸颊上带着刚睡醒的红润。
“宋翎？你怎么还躺着，快迟到了。”
“……来了。”
我爬下床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那面镜子。
镜面上什么都没有。
光滑，干净，反射着早晨的阳光。
我想多了吗？
白天太累了。
太累了就容易产生幻觉。
半梦半醒之间看到的东西不能当真。
我拼命说服自己。
而说服自己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事情上。
军训的**天，我开始观察另一个人。
阿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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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晚上，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在熄灯后立刻入睡。
我在等。
我不确定我在等什么。也许是想确认小雅还会不会起来，也许是想确认阿雯是不是真的如我所见那么镇定自若，也许——仅仅是也许——我只是想知道自己有没有发疯。
晚上十一点熄灯。小雅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声均匀而绵长，偶尔翻一个身，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一句什么。她的睡姿很差，被子被踢到一边，一条腿从床栏杆的缝隙里伸出来。
阿雯那边没有声音。
但我知道她没有睡。
大概到了凌晨一点多的时候，我听见阿雯翻了个身。
我的床位和她的床位是斜对角，从我这个角度，能看到她床铺的侧面。她的床帘没有完全拉严，留下了大概两指宽的缝隙。
手机屏幕亮了。
在黑暗里，那一点光格外刺眼。我眯起眼睛，透过那道缝隙，看到了阿雯的脸。
她在看手机，手机的光芒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眼镜镜片映成两块发光的小方块。她没有注意到我在看她——或者说，她以为我睡着了。
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大概半分钟，表情很专注，像是在查看什么重要的信息。
然后她放下了手机。
然后她转向了我的方向。
我们的视线，隔着那条两指宽的床帘缝隙，在黑暗中撞在了一起。
她在看我。
她一直都知道我在看她。
手机屏幕重新亮了一下。借着那一瞬间的微光，我看到阿雯把食指竖在嘴唇前——
嘘。
屏幕熄了。
但我看到她张嘴了。无声的，只有口型。她的嘴唇一张一合，在黑暗中默默地说了一句话。
我辨认了很久。
那是一个短句。她重复了三遍，速度很慢，像是怕我看不清楚。
第一遍我没看懂。
第二遍我好像看懂了。
第三遍的时候，她把口型拉得很长很慢，像在教一个听不懂中文的外国人学发音。嘴唇分开，合拢，再分开。
那三个字。
——她不是。
不是？
不是什么？
她是在说小雅吗？
阿雯没有给我追问的机会。她重新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
然后我的枕头底下传来一声极轻的震动。
我小心翼翼地摸出手机，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微信有一条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