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牙关暗咬，手指发麻，脚步停顿。

满心都是抵触。

这一刻我一直祈祷不要来，但到底还是来了。

我爸按了按我的肩，当先侧过脸。

他面无表情，眼神冷淡，平静地点了点下巴。

像是在马路上被一个路人拦下问路而已。

王阿姨遇到了大学同学，去露台聊天了，没在这。

也就避开了这个场景。

我妈定睛瞧了瞧我们，随即露出狂喜的笑容。

但下一秒，她感觉自己不该这么主动。

又硬生生将表情压回了之前的矜持恬静。

“四年了，你们父女俩倒是会跑。”

“抛下我孤苦伶仃一个人，看我到处找你们，很好玩吗？”

“就算是跟我怄气，也太小家子气了。”

我不由冷冷地掀了一下嘴角。

真是毫不意外呢。

不管何时何地何种情景，我妈永远高高在上，理所应当。

她是不会有错的。

我们的痛苦、羞愤、不满，都只会衬托她的恬静多么高贵。

只是现在，我不打算陪她演这出戏了。

于是我平静道：“没有怄气。

我和爸爸是不想再忍了。”

“那么多年，你消失了多少次？

整整100次。”

“你搅黄了我爸一个又一个合同，祸害了我一个又一个人生大事。”

“我们忍够了，想要没有你的生活。”

我爸也沉声道：“当年我很快就发现我和你完全是两种人，思想三观南辕北辙。”

“我尝试着宽容你、体谅你，反而让你得寸进尺，牺牲了晶晶这么多年的快乐！”

“和你的婚姻，没有带给我一丝幸福。”

我妈本以为我和我爸会像以前那样质问。

可我们的平静打断了她设想的剧本，让她不知该怎么回答。

她难以相信地看着我们，呆住了。

然后她眼睛一眨，忽然笑了，依旧是以往那一副人淡如菊的模样。

“你们父女俩早就商量好了，唱戏糊弄我呢？”

“想让我痛哭流涕，放弃我的尊严，向你们道歉，从此顺服你们是吧？”

我和我爸越听越皱眉，都不知该回答什么。

明明已经讲得清清楚楚，她却仿佛听不懂似的。

还是，她不肯听懂呢？

这时旁边走过来一个光头中年男人，挺着将军肚，满面油光。

董伯伯。

曾经我爸工厂的老客。

他大笑着拉起我爸的手晃了晃，一副和事佬的模样。

“老李，你当年突然卖工厂，可是把我们唬了一跳啊！”

“怎么不要工厂，连老婆也不要呢？

李**这几年一直在找你们呢！”

“想当年你也是出了名的好老公，现在都四年了，李**也主动找过来了，不管当年有什么误会，现在也该放下了呀，好好过日子才是！”

我**面色越发从容。

她挺胸抬头，自信道：“老李，我明白，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今天你带着晶晶特意来这，就是知道我也会来吧？

行啊，我可以跟你们回去。”

“但是你们要先向我赔礼道歉，对这四年的不闻不问做出弥补，并且保证将来会对我更好，否则我是不会跟你们走的。”

我和我爸都觉得一阵头痛。

怎么就说不清呢！

这时王阿姨过来了。

她不知道这里刚唱了什么戏，只是如往日一般，笑着来拉我的手。

我心里一喜，连忙将她带到我和我爸中间。

我爸也抬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妈，你想多了，我已经有了新妈妈。”

“这位是王梅王女士，我现在的妻子，后半生的伴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