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捡龙

天历七百二十三年，冬至。宜入殓，忌收留。

刘悦从雪地里刨出那条“蛇”时，它已经僵了。

青黑色的鳞片冻得发白，拇指粗的身子蜷成一团，连吐信子的力气都没有。她本打算绕过去，结果那东西勉力抬了抬脑袋，睁开一双暗金色的竖瞳。

没有哀求。那双眼冷得很，像濒死的兽，死也要死得体面。

刘悦蹲下来，看了它片刻，伸手捏住它的七寸拎起来。

“丑是丑了点，”她用两根手指拨了拨它的尾巴，“炖汤倒是够一顿。”

竖瞳骤然缩紧，它张开嘴露出尖牙，发出嘶哑的威胁声。可惜太虚弱了，连咬人都做不到。

刘悦笑了。她笑起来时眉眼弯弯，像邻家讨糖吃的小姑娘，随手把那团东西塞进怀里：“吓你的。我炉子里还剩半块炭，分你一点。”

怀里的东西僵了一瞬，随即安静下来。

她没有看见的是，那对暗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微微眯起，闪过一丝极淡的、与蛇类全然不符的情绪。

像是人的神情。

刘悦是苍梧宗最不成器的弟子。

炼气三层，修了八年。宗门**永远倒数第一，发放月例永远排在最末。住的是最偏僻的杂役房，干的是最苦最累的活。别的弟子御剑飞行，她挑水劈柴。别的弟子论道炼丹，她洗衣做饭。

她不觉得丢人。能活着就不错了，当年要不是师父从乱葬岗把她捡回来，她早成了野狗肚子里的吃食。师父说她灵根斑驳，修不出什么名堂，能延年益寿便已是天大的造化。

她信了。

所以她从不跟人争。

冬至夜，苍梧宗主峰灯火通明，所有弟子齐聚祖师殿前的广场，等待宗主赐下岁末灵丹。刘悦照例站在最角落，怀里捂着那条捡来的“蛇”。

它缓过来了些，冰凉的鳞片贴着她的皮肤，尾巴无意识地缠在她手腕上。刘悦低头看了一眼，心想这东西倒知道好歹，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暖过来就不撒手了。

“悦师妹，好久不见。”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刘悦回头，看见一张温润如玉的脸。

大师兄，宋衍之。

苍梧宗年轻一辈第一人，筑基中期，剑法卓绝，相貌俊雅。他站在人群里，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