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沈宴辞从寒潭里拽出那具无头男尸时，尸身胸口忽然裂开，滚出一枚染血蜡丸。
守在岸边的青云观弟子林清弦当场后退半步，手里的灯笼险些砸进雪里。
“沈姑娘，这，这香客不是失足？”
沈宴辞没答。
她单膝跪在冰边，袖口被潭水浸透，指尖按住尸身肋下。那具**泡得发胀，身上却没有被水冲乱的拖痕，衣襟内侧还缝着一层细密的暗线。
不是山民。
也不是寻常进香客。
更要命的是，他没有头。
青云观后山寒潭封了三日，昨夜子时才有香客投宿，今夜就死在潭里。若传出去，道观私藏凶案，观主云妙真人第一个保不住。
而她沈宴辞，明面上是青云观里带发修行的落魄女冠，暗里却是清河县衙安在山中的眼睛。
死人可以沉默，案子不能。
“封后山。”她把蜡丸攥进掌心，“林清弦，去前殿请云妙真人，所有香客不许离观。今夜谁敢下山，按畏罪逃匿拿。”
林清弦白着脸：“可……可山门外还有京城来的贵客。”
沈宴辞抬眼。
“贵客的命，比这具**的命值钱？”
林清弦被她看得一噎，抱着灯笼转身跑了。
风雪卷过潭面，冰层被尸身砸开一道口子，碎冰碰撞，细响刺耳。沈宴辞把**翻过来，看向死者左手。
小指被齐根削断。
伤口平整，旧创。
沈宴辞的手停了一瞬。
她见过这样的断指。
边军斥候营有个规矩，若潜入敌后被擒，宁断小指，也不能留下**身份的军印。她父亲沈怀烈麾下，最狠的那一支斥候，人人左手小指都留过伤。
七年前，沈怀烈因通敌叛国被斩，沈家男丁流放，女眷入贱籍。斥候营一夜失踪，案卷上只写四个字——畏罪潜逃。
如今，一个无头男人死在青云观寒潭，断的正是左手小指。
沈宴辞把尸手放回雪上，眼神没有乱，只抬手扯下腰间帕子，擦净蜡丸外的血泥，塞入袖中暗袋。
“沈姑娘。”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轻咳。
沈宴辞反手抽刀。
刀锋在半空停住，离那人喉间不过半寸。
来人坐在轮椅上，披着一件雪色狐裘，脸白得近乎病态，眉眼却生得极好。灯火照不到他深处，只照见他膝上压着一卷没看完的旧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