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双眼一抹黑------------------------------------------，莫铭顶着依旧有些昏沉的脑袋，站在了那栋熟悉的五层小楼前。，红砖外墙，爬满了茂密的爬山虎，在夏末的阳光下显得有几分阴凉，也透着几分被岁月遗忘的沉寂。门口挂着一块不算醒目的木质牌匾——“颐乐学堂”，字迹倒是苍劲有力，只是边角有些许掉漆。这里与他之前所在的那个充斥着鸡血**和焦虑家长的教育机构，仿佛是两个世界。，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旧书、消毒水和某种檀香的味道扑面而来。大厅里很安静，光线有些昏暗，只有前台后面坐着一个正在打盹的、约莫四五十岁上下大姨的。听到开门声，大姨眼皮抬了抬，看到是莫铭（之前他跟秦璐来过几次，有点印象），又耷拉下去，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找秦校长的吧？楼上办公室。”，沿着略显狭窄的楼梯往上走。楼梯是**石的，边缘有些磨损，扶手是木头的，漆面斑驳。墙面上挂着一些装裱起来的书法和水墨画，落款多是“颐乐学堂学员某某某”，水平参差不齐，但透着一股认真的劲儿。，几间教室门都关着，静悄悄的。只有走廊尽头那间最大的教室隐约传来咿咿呀呀的京剧吊嗓子声，断断续续，带着老年人特有的、不那么精准的腔调。。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秦璐那特有的低沉嗓音：“请进。”，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面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柜，里面塞满了各种书籍文件。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套小巧的茶具，旁边还有两盆长势喜人的绿萝。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切割出明明暗暗的光带。，长发在脑后松松地挽了个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她正弯腰在办公桌旁整理着什么，听到莫铭进来，直起身，脸上带着一丝略显疲惫但依旧温和的笑容。 “来了？脸色还是不太好啊，昨天没少喝吧？”她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依言坐下。椅子是那种老式的藤编椅，坐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年轻人，遇到这种事，喝点酒正常，但要注意身体。”秦璐说着，走到茶几旁，给他倒了杯温水，“先喝点水，缓一缓。”，温水入喉，确实舒服了不少。他偷偷打量着秦璐，她似乎比上次见面时清瘦了一些，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和匆忙，但整体气度依旧从容。“秦姐，您这是要出远门？”莫铭放下水杯，问道。“嗯，家里有点急事，得回去处理一下。”秦璐没有细说，只是点了点头，走回办公桌后，指了指桌面上堆积如小山般的材料，“喏，这些就是学堂目前所有的家当了。”
莫铭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真不是夸张的一摞。各种文件夹、牛皮纸档案袋、打印的表格、手写的记录本，甚至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收据**之类的零散纸张，杂乱却又有种无序的庞大，几乎占据了办公桌三分之一的面积。最上面放着一本蓝色封皮的文件夹，封面上用粗笔写着“学员档案汇总”，旁边是一本红色封皮的“课程安排与教师联系录”，再旁边是一叠白色的“日常开销记录及票据”……
仅仅是粗略地扫一眼，莫铭就感觉刚刚缓解一些的头痛似乎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这比他想象中要……复杂得多。他原本以为就是个看门老大爷的活儿，顶多记录一下哪个人今天来了，哪个没来，帮忙开个门关个窗什么的。
“这……这么多？”他的声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干涩。
秦璐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许无奈，也有些许安抚的意味：“看着多，其实理顺了也就那么回事。学员档案，目前长期来的就那么十几位，资料都在这里，你尽快熟悉一下名字和基本情况，别到时候张冠李戴。课程表，我排了一个初步的，但老师们都是兼职，时间变动大，需要你及时沟通协调，可能随时要调整。这些，”她指了指那堆零散的票据，“是近期的开销，你有空帮忙整理一下，贴个凭证，我回来要看的。还有物业、水电、网络费缴纳的单子，都在这个夹子里……”
她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一项项交代过来。莫铭只能集中精神，努力把每个字都塞进还在隐隐作痛的脑子里，但感觉就像往一个漏水的桶里灌水，这边听进去，那边好像就流走了。迷迷瞪瞪的，只觉得压力如山般压下来。这哪里是班主任，这分明是教务、财务、后勤外加保安的集合体啊！
“哦，对了，”秦璐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和一个看起来有点老旧的诺基亚功能机，“这是办公室、各教室、大门还有侧门的钥匙，都标好了。这个手机是学堂的工作号，里面存了所有兼职老师的电话，还有几个常来的学员家属的****，一定要保持畅通。”
莫铭接过那串沉甸甸的钥匙和那个厚实的旧手机，感觉手里的分量又重了几分。
“秦姐，我这……我怕我干不好啊。”莫铭终于忍不住，把心里的忐忑说了出来。这摊子事，和他之前做的招生管理完全不同，充满了琐碎和不确定性。
秦璐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身材高挑，这样站着，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但眼神却很温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鼓励。
“没什么干不好的。”她的声音很肯定，“你脑子活络，人也踏实，我看人很少走眼。这些事看着杂，但没什么技术难度，就是需要耐心和细心。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就是这里的负责人，遇到事情，自己拿主意，大胆处理，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再给我打电话。”
她拍了拍莫铭的肩膀，那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托付的意味：“阿姨看好你。”
“阿……阿姨？”莫铭一愣。秦璐虽然年纪比他大不少，但以往接触，她更习惯让他叫“秦姐”，显得没那么有年龄隔阂。这突然自称“阿姨”，让他有点懵。
秦璐却似乎不觉得有什么，脸上绽开一个比之前更明媚些的笑容，带着点这个年纪女性少有的、甚至可以说是俏皮的神情。她伸出食指，隔空对着莫铭轻轻一点，然后手指弯曲，做了一个类似飞吻的动作。
“好啦，小莫同学，这里就交给你了！我赶飞机，先走啦！”
说完，她竟真的像个小姑娘一样，脚步轻快地、几乎是跳着脚，转身就往办公室外走去。那窈窕丰满的背影，在亚**料的包裹下，随着她的动作划出优雅的曲线，很快就消失在门口。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莫铭一个人，手里攥着冰冷的钥匙和旧手机，面对着一大桌如同乱码般的材料，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属于秦璐的淡淡香水味。
他张着嘴，半天没回过神来。
刚才那个飞吻……还有那句“阿姨看好你”……
这感觉，怎么那么……怪异？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一根轻柔的羽毛，在心尖上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他甩了甩头，试图把这种荒谬的感觉驱散出去。肯定是宿醉还没完全醒！秦璐只是性格比较开朗，把他当晚辈看待而已，只是为什么感觉她留下的味道似乎很熟悉。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堆材料上，压力感再次笼罩下来。
他长长地、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拉开椅子，坐到了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实木的椅背有些硬，硌得他不太舒服。
随手拿起最上面那本蓝色的“学员档案汇总”，翻开。
第一页，是一个叫“周桂琴”的阿姨，照片上的人笑容慈祥，备注写着：喜欢京剧，周三、周五下午有课，儿子电话……
莫铭用手指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