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源力贷------------------------------------------，在全城沸沸扬扬传了三天。，城主府贴出告示：悬赏五百源晶，征集“黑塔巨人”线索。告示上画的巨人像有三丈高，青面獠牙，头顶长角，跟陈默那晚的形态差了十万八千里。，然后转头对旁边啃烧饼的老瘸子说：“画得挺吓人。可不是嘛。”老瘸子压低嗓门，“听说维克多少爷那晚吓得从**床上滚下来，裤子都没穿就往外跑。”，默契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不是城主不想查，是查不下去——那晚陈默故意用非人的咆哮声喊话，又刻意跳上房顶跑路，最后消失在垃圾场深处。所有目击者都**说闯入的是个三丈高的怪物，没人会把那东西跟孤儿院那个瘦巴巴的年轻院长联想到一块。。他们开始排查城外荒丘附近的废弃矿洞，怀疑是某个敌对贵族豢养的魔兽失控。巡逻队在荒丘蹲了整整五天，连根巨人毛都没找到。，此刻正蹲在自家院子里修屋顶。。以前搬三块瓦就喘，现在单手能把整根房梁托起来。陈默花了一个上午把孤儿院漏风的地方全补了一遍，又用剩下的木料给孩子们钉了两张新床。，歪着脑袋问：“院长，你最近怎么变厉害啦？因为吃得多。”陈默头也不抬。“骗人，你昨天只吃了半碗饭，剩下的都分给我们了。”，然后若无其事地说：“院长在减肥。”，但她只有六岁，注意力很快被院子里追尾巴转圈的小花猫吸引走了。，把手里的最后一颗钉子敲进去，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满手的木屑。
屋顶修好了。床也修好了。
但厨房里的米缸只剩不到三天的量。
他靠在门框上算了笔账：孤儿院连他在内十三口人，一日两餐最低也要吃掉两斤粗粮。上次从城主金库顺回来的东西里没有粮食——维克多的私人收藏全是魔晶和奢侈品，变现就等于自投罗网。
“所以，穷。”零的声音适时响起，投影落在他肩膀上。
“你倒是会总结。”
“我只是陈述事实。另外提醒你一句，黑塔第二层的能量储备只剩百分之十七。你解锁泰坦形态时烧掉了一大半，如果不尽快补充——”
“我知道。”陈默打断她。
他走回黑塔旁，蹲下来看着塔身表面流动的暗蓝色光纹。这几天他仔细研究过这座塔的运行规律：残渣过滤器只能提供维持基本功能的最低能量，但要想真正发挥黑塔的作用，他需要更高纯度的源力。
而高纯度源力，要么花钱买，要么去城外矿区自己挖。
第一条路行不通。第二条路更行不通——城主府封了所有矿脉，私挖者斩。
“那就只能让别人替我去挖。”
零歪了歪头。
陈默站起来，目光扫过贫民区那些低矮破败的屋顶。这里是全城最穷的地方，住的都是矿工遗属、伤残佣兵、逃荒难民。他们没有钱，没有地，没有靠山——但他们有的是时间，有的是力气。
“老瘸子。”陈默喊了一声。
正在院门口打盹的老瘸子一个激灵醒过来：“院长？”
“帮我把附近能走路的都叫来。就说——”
他想了想，露出一个老瘸子看不懂的笑。
“——陈院长有门生意，想跟大家聊聊。”
——
不到一个时辰，孤儿院院子里挤了三十多号人。全是贫民区的住户，男女老少都有，大部分面黄肌瘦，衣服上补丁摞补丁。
陈默搬了个破木箱站上去，清了清嗓子。
“废话不多说。各位都知道，我这院里有一座破塔，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冒了点光出来。”
他指了指身后那座泛着微光的黑塔。这件事瞒不住——黑塔发光的第一天就被邻居看到了，与其让人瞎猜，不如自己先定性。
“这光是好东西。”陈默继续说，“照在身上能让伤口好得快些，走夜路也不用打灯笼。我管它叫‘源力余辉’。城主府垄断的源力是浓缩版，我这个是稀释版，效果差一点，但胜在——”
他停了停，视线扫过所有人的脸。
“——便宜。”
人群里有人问：“多便宜？”
“第一个月，免费用。”
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炸开了锅。免费这两个字在贫民区比什么宣传都管用。
陈默抬手压了压，等议论声小下去，才开始说正题：“免费是有条件的。用我的源力，得签一份协议：每人每月出城帮我捡三麻袋源石残渣，或者等价的其他材料。矿石、药草、魔物骨头都行，我这儿有一份清单。”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列了几十种物品。这些全都是零根据系统数据库整理出来的、可以被黑塔吸收并提炼能量的物质。
“能走远路的去城东废弃矿场，残渣最多。体力一般的去北山采药草。实在没力气的，在垃圾场翻也行。反正你们平时也在捡垃圾，现在只是顺便多捡一种。”
老瘸子第一个举手：“院长，你说的那个源力余辉，它到底有啥用？”
陈默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跳下木箱，走到老瘸子面前，伸手按在老头那条瘸了二十年的右腿上。黑塔的能量顺着他的掌心渗进老瘸子的膝关节。
三息。
老瘸子瞪大了眼睛。
“热……有点热。”
十息后陈默收手。老瘸子站起来走了两步，然后整个人愣住了——那条腿虽然还是瘸的，但走路时的刺痛感减轻了大半，膝盖弯起来也没那么僵了。
“源力不能治瘸腿，”陈默说，“但能让你走路不疼。”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所有人同时往前挤。
——
当天下午，三十二份协议签完。陈默用黑塔的微弱能量覆盖了整个贫民区——信号很弱，弱到只能在半径两百米范围内提供基本的源力滋养，但对这些从没过过好日子的穷人来说，已经是天降甘霖。
第二天一早，第一批“源力贷”的受益人背着麻袋出了城。
陈默在院门口目送他们离开，然后回头看向黑塔旁的**区。那里已经堆了十几麻袋残渣，全是老瘸子带着人在垃圾场连夜翻出来的。
零的投影坐在塔顶上，双腿荡来荡去。
“你真的打算长期维持这个模式？”
“为什么不行？”
“因为你根本没打算赚他们的钱。”零的语气少见的没有嘲讽，“你定的回收价比市场价高出三成，又给免费源力又教他们认药草。这不是做生意，是做慈善。”
“不是慈善。”陈默把一麻袋残渣倒进黑塔的吸收槽，看着暗蓝色的光纹又亮了一些，“是投资。”
“投资什么？”
“人心。”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石粉。
“城主府靠垄断压制所有人，我们就靠让利团结所有人。等哪天城主想动我了，他会发现——全城穷人都是我的眼睛。”
零沉默了一会儿。
“你前世到底做什么的？”
“产品经理。”陈默说，“核心工作就是让用户觉得占了便宜。”
零没有接话，但她的投影在塔顶上多坐了很久。
——
又过了四天，事情终于传到了城主府。
这天傍晚，陈默正在院子里分拣药草，院门被人一脚踹开。独眼昆带着六个税吏闯进来，个个腰上挂着铁链和短刀。
“陈默！”独眼昆一只眼睛瞪得通红，“你在贫民区搞什么名堂？！”
陈默放下手里的药草，站起来拱了拱手：“昆爷，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少装蒜！”独眼昆一把推开挡路的老瘸子，走到陈默面前，“你在贫民区卖源力！我的人亲眼看到的，你那个破塔在发光，照得整条巷子都是蓝的！”
“那不是卖。”陈默语气平和，“是免费试用。而且也不是源力，是塔自己逸散出来的一点余辉。我又没法控制它亮不亮——要不您帮我把塔拆了？”
独眼昆被噎了一下。
他当然拆不了。首先他不确定这塔是什么东西，万一拆坏了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存在；其次，城主府的调查还没结束，这时候对孤儿院动手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独眼昆这趟来的目的不是拆塔，是敲竹杠。
他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搓了搓：“你那个什么余辉，辐射范围多少？”
“两百米。”
“照两百米，那就是侵占了城主府的公用空间。得交占用费。”
“昆爷，”陈默为难地笑了笑，“上次那八十源晶还没凑齐呢。我现在真没钱。”
“那就把那个余辉关了。”
“关不了。它自己亮的。”
独眼昆的脸沉了下来。他看了看院子里的十二个孩子，又看了看那些堆在角落里的麻袋，突然咧嘴笑了。
“行，你说没钱，那换个方式。”他挥了挥手，“把这些麻袋全搬走。算是抵占用费。”
对城主府来说，这些残渣不值钱——他们需要的是高浓度源石矿，残渣只是矿渣。但在市场上**也能赚几个辛苦钱。独眼昆摆明了就是想恶心陈默。
两个税吏大步走向**区，刚要动手搬麻袋——
一把铁锹横了过来。
不是陈默。是老瘸子。
瘸了一条腿的老乞丐挡在麻袋前，铁锹举得虽然发抖，但端得很平。
“放下。”老瘸子说。
独眼昆愣住了，然后大笑起来：“老瘸子，你疯了？你忘了当年是谁一脚把你从城墙上踹下来的？”
“记得。”老瘸子的声音在抖，但眼睛没躲，“就是你踹的。”
“那你还敢挡我？”
老瘸子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铁锹举着。
然后，第二个。
住在巷口的矿工遗孀刘寡妇，拿着扫帚站到了老瘸子旁边。
第三个。
给酒馆洗碗的哑巴少年，赤手空拳站了出来。
**个。第五个。第六个。
不到盏茶功夫，院子里多了二十多个贫民区的住户，把麻袋围在中间。没有人说话，没人动手，只是站着，看着独眼昆。
独眼昆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横行贫民区二十年，从没遇到过这种事。这些人在他眼里就是泥巴、是杂草、是踩死也不会有人管的蝼蚁。
但今天，这群蝼蚁齐齐整整地挡在他面前，像是在挡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陈默站在人群后面，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独眼昆的目光穿过人群，死死盯住他。
两人对视了三息。
然后独眼昆收回视线，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走。”
税吏们面面相觑，但没人敢违抗。一行人灰溜溜地出了院门，最后走的那个还绊了一跤。
等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老瘸子才放下铁锹，一**坐在地上，两条腿都在抖。
“我刚才是不是很帅？”他问刘寡妇。
刘寡妇翻了个白眼。
——
夜深了。
陈默坐在黑塔旁，挨个检查今天收回来的残渣。零的投影浮在他身侧，难得没有冷嘲热讽。
“你刚才一言不发，是在赌他们会不会站出来？”
“不是赌。”
陈默捡起一块泛着淡绿色荧光的石头，对着月光端详——这是北山特有的铜晶矿残渣，含微量的生命源力，对治疗外伤有奇效。
“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站出来的理由。”
“你那个源力贷？”
“不。”陈默把铜晶残渣丢进黑塔的吸收槽，“是给他们一个不需要跪着也能活下去的选项。”
黑塔的光又亮了一分。
零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投影的光芒微微闪烁。
就在这时，另一个面板在陈默眼前弹开，上面的数值正在肉眼可见地攀升。
“源力储备：34%。建议宿主尽快寻找第二层进阶材料。”
材料的坐标定位已经自动弹出，在地图西北方向标了一个红点。红点对应的位置，是一片陈默没去过的区域——城北以外的风雪山脉。
而在山脉的标注旁，有一行极小的备注：
“本区域已被精灵族标记为禁地。进入者，格杀勿论。”
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然后他把面板关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老瘸子。”
“哎？”
“明天多收点药草。”陈默抬头往山脉的方向看了一眼，“过段时间我可能要出趟远门。”
"出趟远门。"
老瘸子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问去哪，门缝里又探出一个小脑袋——小朵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眼睛站在堂屋门口，怀里抱着个破布缝的小枕头。
“院长，你是不是要去找那个……嗯……**发的姐姐？”
陈默呛了一下。
“什么**发的姐姐？”
“你每天半夜看那个地图。”小朵认真地皱起眉头，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在半空中画圈，“山的那边不是有个红点在闪吗？每次闪，你就皱眉头。那个是你媳妇吗？”
零的投影不知何时飘到了小朵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陈默，嘴角缓缓勾出一个微妙的角度。
“有意思。”零说，“这孩子天生能看见我的定位标记。”
“什么准确定位。”陈默面不改色地伸手把小朵的脑袋按回去，“地图上那个是店铺招牌，院长在找货源。”
小朵歪了歪头：“什么叫货源？”
“进货的地方。”
“那还是你媳妇呀。”
零在半空中笑了。那是陈默第一次听到塔灵笑出声来——清冷的、短暂的、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愉悦感。
“闭嘴。”陈默说。
“我没说话。”
“你笑了。”
"我只是觉得，这孩子的直觉比你那个源力贷精准多了。"
陈默决定今晚不再跟任何会说话的东西交流。他把小朵抱回大通铺安置好，又给老瘸子扔了条毯子，然后独自走回黑塔旁。
夜风从风雪山脉的方向吹过来，带着远方冰雪的气息。
——他当然不是去找什么媳妇。
但精灵哨站，确实就在风雪山脉的腹地。
而那座哨站里，有一个全**最能追踪黑塔波动的猎手。她的弓，从不落空。
陈默揉了揉额角，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
他有点想试试。
一个搞互联网的，和一个拉弓的——到底谁更擅长把用户圈进来。
又过了五天。
独眼昆没有再来。城主府也没有再派人找麻烦。
但陈默知道，这不是因为城主怕了一群穷人。更大的可能是，城主的注意力被更重要的事牵走了——比如边境传来的消息。
消息是老瘸子带回来的。
“商队说，风雪山脉那边最近多了好多精灵。”老瘸子压低声音，“他们在巡逻，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找什么？”
“商队的人没说清楚。但有个猎人说，他看见精灵的猎杀小队在哨站集结，至少三队。领头的，”老瘸子咽了口唾沫，“是个银色头发、脸上有疤的女精灵。”
陈默手里的药草停在了半空。
老瘸子继续说：“商队都不敢往那边走了。说是精灵这次不是巡逻，是在堵人。堵一个从人类地界过去的、身上带着某种特殊标记的人。”
"好像跟你那天晚上画的那玩意儿差不多。"
他茫然地比划了一下额头的动作，又指了指黑塔的方向，“那个蓝光。”
陈默深吸一口气，把手里揉碎的药草叶子扫进垃圾篓。
零问他：“怎么办？”
陈默想了想，低下头，把药草叶子捡了起来。
“该种田种田，该收租收租。”
嘴角又翘起来。
“剩下的，兵来将挡。”
零看着他的表情，总觉得这个宿主所谓的“将挡”不是防御的意思，而是要亲自找上门去的赖皮架势。
远处，风雪山脉方向的云层越压越低。
而在云层之下，精灵哨站的最高处，一个银发的身影正迎着夜风拉动弓弦。弓弦上搭着一支刻满追踪符文的箭矢，箭头直指南方——指向一座城，一座塔，和一个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瞄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