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容这个雪中江湖

画皮，与第一滴血------------------------------------------，是座三进的院子，青砖灰瓦，在风雪中静默如兽。，咧嘴一笑，露出那缺了的门牙：“陆大人，就这儿了。北凉天冷，屋里备了炭火，晚上记得添。多谢。”陆寒拱手。“客气。”老黄摆摆手，牵着瘦马转身要走，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少爷让我捎句话。”。“少爷说，北凉的雪夜长，陆大人要是睡不着，可以看看星星。”老黄嘿嘿笑，“就是小心些，别看了不该看的东西，长了针眼。”，牵着马慢悠悠走了。，望着那佝偻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这才转身推门。。，风雪卷进门内。院里空荡荡的，积雪覆地，一行新鲜的脚印从门口延伸到正屋——显然是刚有人进去过。，抬脚踏雪而行。，踩碎积雪下的枯草，发出细微的碎裂声。院子两侧是厢房，门窗紧闭，窗纸在风中瑟瑟作响。正屋亮着灯，昏黄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雪地上投下一道暖色的痕。，还没抬手，门从里面开了。，脸上堆着笑：“陆大人，您来了。炭火已经生好了，被褥都是新换的，热水在灶上温着。您还有什么吩咐？”。
普通面相，眉眼谦恭，手上老茧的位置显示常年做粗活。但腰背挺得太直，呼吸太稳，眼神在谦恭底下藏着一丝审视。
“有劳。”陆寒点头，踏进屋内。
屋子不大，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靠墙有个炭盆，炭火烧得正旺，噼啪作响。桌上摆着茶具，茶壶嘴还冒着热气。
“小的叫王五，是驿馆的杂役。”中年人跟在身后，麻利地关上门，挡住风雪，“大人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一日三餐会按时送来，洗澡水随时能烧。”
陆寒解下大氅，搭在椅背上，在炭盆边坐下，伸手烤火。
“北凉驿馆，就你一个人？”
“回大人，原本还有个看门的老刘，前些日子家里有事，告假回去了。”王五垂着手，“眼下就小的一个人伺候。”
“一个人伺候，倒也清静。”陆寒抬眼，看向他，“陈院长让你盯着我？”
王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下一刻，他腰弯得更低，声音里多了分惶恐：“大人说笑了，小的就是驿馆杂役，哪认得什么院长……”
“监察院外勤，丙字七十三号。”陆寒打断他，声音平静，“三年前潜伏北凉，以驿卒身份为掩护，负责传递北凉**动向情报。上个月传回的消息是，北凉铁骑左卫营换防，新调任的校尉是徐骁旧部，姓张，使枪，右脸有疤。”
王五的身体，一点点绷直了。
脸上的谦恭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硬的、属于鹰犬的锐利。他直起身，看着陆寒，眼神里没了笑意，只剩下审视。
“提司大人好眼力。”他声音沉下来，“不知大人是如何认出在下的？”
“你泡茶时，拇指和食指内侧有茧，那是长期握笔杆磨出来的。驿卒不需要写那么多字。”陆寒从炭盆上收回手，给自己倒了杯茶，“但最重要的是，你身上有院里的味道。”
“什么味道？”
“陈萍萍养出来的狗，都有同一种味道。”陆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谨慎，多疑，随时准备咬人，也随时准备被人杀。”
王五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这次的笑容，真实了些。
“提司大人说话，倒是直接。”他在陆寒对面坐下，自顾自也倒了杯茶，“院长让我配合大人行动。但大人也该知道，北凉不是京城，徐骁的眼线比雪地上的麻雀还多。你我在这说话，说不定隔墙就有耳。”
“那就让他们听。”陆寒放下茶杯，“我来北凉，本就是明棋。”
“明棋？”王五皱眉，“大人的意思是……”
“陈萍萍让我来，无非是想知道徐骁的动向，北凉的虚实，还有那位世子的深浅。”陆寒看着炭火，火光在他眼中跳跃，“这些，都可以摆在台面上看。”
“可大人刚才见了徐凤年。”
“见了。”
“如何？”
陆寒沉默了一会儿。
“看不透。”
王五眼神一凝。
陆寒继续道：“他像一潭水，面上风平浪静，底下深不见底。但我能感觉到，他很危险，比陈萍萍给我的所有卷宗里写的，都要危险。”
“所以大人的计划是？”
“等。”陆寒说，“等他自己露出破绽。”
“要是等不到呢？”
“那就制造破绽。”
话音落下的瞬间，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支线任务发布
任务名称：收容‘画皮’
任务描述：北凉城西区近期发生多起命案，死者皆被剥去面皮。经检测，作案者为D+级异常‘画皮’，具备拟态伪装能力，已造成9名平民死亡。请宿主前往收容。
任务时限：12时辰
成功奖励：积分×100，技能‘规则解析（初级）’
失败惩罚：无
陆寒眼神微动。
“王五。”他开口。
“在。”
“城西最近是不是出了几桩命案？”
王五一怔，随即点头：“是，死了九个人，都是夜里独行的，死状凄惨，脸皮都被剥了。官府查了半个月，没头绪，现在闹得人心惶惶，天一黑没人敢出门。”
“死者都是什么人？”
“贩夫走卒，青楼女子，还有个打更的老头。”王五压低声，“说来也怪，这些人互相都不认识，住得也散，凶手像是随机**。”
“不是随机。”陆寒摇头。
“大人的意思是？”
“凶手在找一张脸。”陆寒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风雪立刻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一张适合它的脸。”
王五跟过来，低声道：“大人的意思是……凶手不是人？”
“是人，也不是人。”陆寒关窗，转身，“今晚我出去一趟。”
“大人要查案？”王五皱眉，“这恐怕不妥。大人初来乍到，贸然插手北凉刑案，容易惹人注意。何况那凶手手段**，万一……”
“没有万一。”陆寒打断他，“你留在驿馆，有人问起，就说我舟车劳顿，早早歇了。”
“可是……”
“这是命令。”
王五张了张嘴，最终躬身：“是。”
子时，雪停了。
月亮从云层后探出来，惨白的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幽幽的蓝。北凉城陷入沉睡，长街空荡，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远远传来，空洞地响着。
三更天，平安无事——
梆子声渐渐远去。
城西，棺材铺后巷。
陆寒靠墙站着，一身黑衣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他闭着眼，系统的光屏在视野中展开，地图上，一个红点正在缓慢移动，距离此处三百丈。
目标锁定：D+级异常‘画皮’
能量反应强度：低
移动速度：缓慢
建议：目标具备拟态能力，可伪装成任何人类面孔。建议速战速决，避免目标混入人群。
陆寒睁开眼，眼中一片平静。
他沿着墙根阴影，悄无声息地跟上去。
红点穿过两条小巷，在一处矮房前停下。那是间破旧的土房，窗纸破烂，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光。
陆寒在巷口停下，屏息凝神。
月光下，一个佝偻的身影从土房里走出来。看身形是个老妇人，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她走到院中井边，打水，动作迟缓。
一切看起来都正常。
但系统的光屏上，红点就在那里，一动不动。
陆寒眯起眼。
老妇人打了半桶水，拎着往屋里走。就在她转身的刹那，陆寒动了。
没有脚步声，只有衣袂破风的轻微声响。他如鬼魅般掠出，三丈距离一瞬即至，右手探出，五指成爪，直扣老妇人后颈！
老妇人仿佛背后长眼，在陆寒扣下的前一瞬，身子诡异地一扭，竟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了这一抓。水桶脱手落地，砰的一声，水花四溅。
“谁？！”老妇人厉喝，声音嘶哑。
陆寒不答，左手并指如剑，点向她后心。
老妇人猛地转身，拐杖横扫！那拐杖在月光下泛着金属的冷光，竟是一根包铁的硬木杖，势大力沉，带起呼啸风声。
陆寒侧身避过，右手变爪为掌，拍在拐杖中段。
“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老妇人手臂剧震，拐杖脱手飞出。她踉跄后退，撞在井沿上，脸上皱纹扭曲，眼中却闪过一抹妖异的红光。
“你是官府的人？”她嘶声问。
陆寒不答，一步踏前，右手再探。
这一次，老妇人没躲。
她站在那儿，任由陆寒的手扣住自己的脖颈。五指收紧，她能听见自己颈骨发出的轻微咯吱声。
但她在笑。
嘴角咧开，越咧越大，一直咧到耳根。整张脸皮如融化的蜡般开始扭曲、蠕动，五官移位，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仿佛有无数小虫在爬。
“找到你了……”她用一种非人的、重叠的声音说，“这张脸……很适合你……”
话音未落，她的脸皮猛地炸开！
不是血肉横飞，而是如一张真正的面具般，从脸上剥离，朝着陆寒的面门扑来！面具下没有血肉，只有一团蠕动的、惨白的肉糜，散发着腐肉般的恶臭。
陆寒瞳孔骤缩。
但他没退。
扣着脖颈的右手猛地发力，咔嚓一声，颈骨断裂。与此同时，左手抬起，掌心向上，对着那张飞来的脸皮，轻轻一握。
收容程序启动
目标：D+级异常‘画皮’
收容方式：物理接触
能量抽取中……
无声无息，那张扑到半空的脸皮骤然僵住，然后如被无形的手攥住，疯狂扭曲、收缩，最终化为一团拳头大小的惨白光团，没入陆寒掌心。
光屏跳动：
收容成功
获得积分：100
获得技能：规则解析（初级）
技能描述：可初步解析低阶异常规则，洞悉其运行逻辑与弱点。
陆寒松开手。
老妇人的**软倒下去，脖颈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但那张脸——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脸了，只是一团模糊的肉糜，正在迅速干瘪、发黑，最终化为飞灰，被夜风吹散。
只剩下一具无面的**，倒在井边。
月光照下来，井水幽深，映出一轮惨白的月。
陆寒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处，一道淡淡的红痕正在缓缓消退，那是收容时能量冲击留下的痕迹。
第一次。
第一次亲手**。
虽然那已经不是“人”。
他闭了闭眼，压下胃里翻涌的不适感。再睁眼时，眼中已恢复平静。
“出来吧。”他忽然说。
巷子阴影里，传来一声轻笑。
“厉害。”
一个白色身影，慢悠悠走了出来。
狐裘，玉冠，手里拎着个酒壶——是徐凤年。
他走到井边，低头看了看那具无面**，又抬头看陆寒，眼中带着玩味：“监察院的陆提司，半夜不睡觉，跑来城西杀‘人’？”
陆寒看着他，没说话。
“让我猜猜。”徐凤年蹲下身，用酒壶拨了拨**的衣领，“这老婆子，是最近连环剥皮案的凶手？”
“是。”
“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猜的？”徐凤年挑眉，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陆提司好灵的鼻子，一猜就猜中凶手，一抓就抓个正着。”
陆寒沉默。
徐凤年也不在意，拎着酒壶喝了一口，哈出一口白气：“这老婆子我盯了三天。她原本是西城卖豆腐的刘寡妇，半个月前突然闭门不出，再出现时，就成了剥人脸的怪物。”
他顿了顿，看着陆寒：“你知道为什么吗？”
陆寒摇头。
“因为她儿子。”徐凤年说，“她儿子死在北莽边军手里，尸骨无存。她疯了，觉得儿子没死，只是换了一张脸，藏在城里。所以她剥别人的脸，一张一张地试，想找到她儿子。”
月光下，他的侧脸有些模糊。
“疯了的人，不算人。”陆寒说。
“是啊，疯了。”徐凤年笑了笑，笑容有点冷，“可疯之前，她是个人。会做豆腐，会笑，会骂街，会惦记在边关当兵的儿子。”
他转头看陆寒：“陆提司，你说，是疯了变成怪物可怕，还是清醒着变成怪物可怕？”
陆寒与他对视。
许久，缓缓开口：“世子觉得，我是哪种？”
徐凤年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忽然仰头，把壶中酒一饮而尽。
“你哪种都不是。”他抹了把嘴，把空酒壶扔进井里。扑通一声，水花溅起。“你是第三种。”
“第三种？”
“明明是人，却要装成怪物。”徐凤年转身，朝巷子外走去，声音飘在夜风里，“陆提司，北凉的夜还长，好自为之。”
白色身影消失在巷口。
陆寒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月光照在井边那具无面**上，也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道已几乎看不见的红痕。
“装成怪物吗……”
他轻轻握拳，转身，走入阴影。
巷子重归寂静。
只有井中，那轮破碎的月亮，还在幽幽地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