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长风正在缓缓抬起头。墨色的线条流动，银发从二维平面中一根根竖起，变成了真实的、三维的发丝。
一只手从画布中伸了出来。
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握着画中的那柄冷刃。
然后是肩膀，胸膛，整个人。
顾长风从画上走了下来。
他站在画室中央，银发垂至腰际，漆黑的瞳孔扫过房间，最后落在林远山身上。
"创造者。"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金属质感。
单膝跪地。
"顾长风，听候差遣。"
林北的后背贴着墙壁，大脑一片空白。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擂鼓，太阳穴的血管突突跳动。
林远山沉默了很久。
他转过头，看到了林北手背上那个圆形的烫痕。
他的眼神变了。
"北北。"
"啊？"
"谁干的？"
林北没说话。
顾长风站了起来，冷刃入鞘。
"我看到了。"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在画中，我能感受到创造者的一切情绪。你心里有怒。"
林远山看着儿子手背上的伤，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缓缓站起来，走到林北面前，把儿子的手拉过来。
烫伤的圆形印记正在起泡，皮肉翻卷。
"疼不疼？"
"不疼。"
林远山的手在发抖。
他转过身，走到画桌前，把那张顾长风的原画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放进画筒。
然后他抬起头。
"我本来打算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
"爸——"
"但我改主意了。"林远山的眼睛红了，"让爸爸替你***事。"
2 十二年
父子俩对坐在客厅。
顾长风站在角落，单手抱剑，一动不动——如果不是那双眼珠偶尔转动，林北会以为他是个手办。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这个……能力。"
林远山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喝了一口。
"二十三岁，和**刚结婚那年。"
"画了一只猫，素描的。凌晨三点画完最后一笔，那只猫从画纸上跳下来，踩翻了我的墨水瓶。"
"**当场尖叫，差点报警。"
林远山说到这里，笑了一下。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了规律。必须是我亲手画的，必须投入足够的心力，必须在完稿的瞬间倾注意念。越用心的作品，具现出来的越强大。"
他指了指顾长风。
"你从八岁开始就看我画他。十二年，画了四百七十六版，推翻重画了六十二次。他是我画过最长时间的角色。"
顾长风微微偏头，算是回应。
"所以他最强？"
"所以他最完整。"林远山纠正了一下，"他有自己的性格，自己的记忆——画了十二年的故事记忆。他甚至知道自己是被画出来的。"
林北看向顾长风。
"你……介意吗？"
顾长风说："创造者给了我生命。我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他而战。"
声音平淡。眼神里没有挣扎。
林北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那代价呢？"
林远山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每次具现，消耗我的精力。画得越久的角色，消耗越小——因为他们在画中已经接近活着了，只需要临门一脚。但如果是仓促的作品，具现一次，我可能要躺三天。"
"还有呢？"
"……同时维持的角色上限是三个。超过三个，我的身体扛不住。"
"还有呢？"
林远山沉默了几秒。
"原画被毁，角色消失。"
林北站了起来。
"那你为什么不把画锁进保险柜？为什么不——"
"因为我一直没打算让他们出来。"林远山的声音低下去，"北北，爸不想碰这个能力。具现一次，我能感觉到自己老了一截。如果能当个普通人，我宁愿画一辈子没人要的漫画。"
林北的喉咙发紧。
"但你今天让顾长风出来了。"
"因为你手上的伤。"
林远山把林北的手拉过来，看着那个已经结痂的烫痕。
"你从小到大，从来不跟我说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小学被人叫画画鬼的儿子，初中被人往书包里塞垃圾，高中勤工俭学被人指指点点——你一个字都没跟我提过。"
林北偏过头。
"但我不瞎。"林远山的手攥紧了杯子，"今天回来，你把手背藏在口袋里。你从来不藏手。"
画室里的灯"嗡"了一声，闪了两下。
"爸这辈子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