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闭馆铃响过第三遍，我在三号泳道捞到一把**柜钥匙。
钥牌是蓝色的，号码二十七，背面贴着我的名字。
我叫夏迟。
二十七号柜，也是我**时固定用的柜。
可我的钥匙还挂在腰包里。
泳池已经闭馆四十分钟。
儿童班的浮板收回器材间，**班的浴巾送去洗衣房，池边只剩消毒水味。
我按规程从浅水区巡到深水区。
救生杆碰到那块钥牌时，它没有随水波往岸边漂。
它往排水口退。
闭馆守则贴在池边立柱上。
第一条是红字：水面平静时，不要下水。
第二条：听见柜门响，不要回头数声音。
第三条：发现他人求救，请先确认自己的柜号。
九条守则是三周前新贴的。
那之前，馆里只有常规告示。
禁止奔跑。
禁止跳水。
闭馆后不得逗留。
唐小满失踪后，邵馆长连夜换了这一版。
对外说是加强安全管理。
可这些话不像管理**。
像有人把恐惧拆成条款，贴在所有人看得见的地方。
我打开对讲机。
“前台，核一下二十七号柜。”
小吴的声音从电流里钻出来。
“迟姐，二十七号今晚没人登记。”
我盯着水面。
“儿童班呢？”
“儿童班用一到十二号。二十七号是员工柜。”
钥牌沉到排水口上方，轻轻撞了一下金属罩。
那声音隔着水传上来，细得像指甲刮门。
我把救生杆伸长，挂钩扣住钥圈。
钥牌被我拽离水面时，背面的贴纸卷起一角。
我的名字下面还有一层旧字。
唐小满。
我手心一下发冷。
唐小满十五岁，暑假班学员。
三周前，她上完晚课后没有回家。
家长说她不会自己离开。
馆里调了监控，只给家长看了入口和走廊。
画面里，小满背着粉色游泳包走进女**区。
后面没有了。
邵馆长说监控坏了一段。
我当时在休假，回来后只听同事低声议论。
有人说孩子逃课。
有人说家长把事情闹大。
我没信。
我不信，是因为小满失踪前一天，儿童班教练群里发过一次临时调课。
原定八点结束的提高班，被邵馆长改成八点四十。
理由是白天水质抽检，晚间补一节深水适应。
那条通知发出十分钟后又撤回。
我在休假，却截了图。
小满妈妈后来来馆里***，邵馆长拿出的课表仍是八点结束。
我问过教练群里另一个兼职教练。
他回我三个字：别问了。
第二天，他退了群。
馆里还把**区监控维护单补签到前一周。
维护单位的章歪了一角，日期墨迹比正文新。
我拿手机拍过。
邵馆长发现后，把我从晚间儿童班排到闭馆**。
他说我是老员工，适合守尾班。
我知道他想让我累。
闭馆**从来不是一个轻松岗位。
要查池底异物、回收救生器材、核对柜区遗留物、登记水质表。
每一步都要签名。
签名多了，责任也多。
如果小满的事再翻出来，他可以说我夜班管理失职。
我还是接了。
我需要进**区。
也需要靠近水质检测室。
我妈离开这家馆前，最后一个签名也在检测室台账上。
她生前没能讲完的事，我只能从表格、钥牌和坏掉的监控里一点点捡。
救生员最怕的不是水面翻浪。
最怕一切太安静。
女**区传来一声闷响。
柜门被人从里面拍了一下。
我拿起手电，沿着防滑垫走过去。
小吴在对讲机里喊：“迟姐，你别一个人进去。”
我说：“你把前台摄像头对准**区门口。”
她说好，声音已经变了。
**区的灯只亮了一半。
最后一排柜门中，二十七号柜开着一条缝。
里面挂着一顶粉色泳帽。
泳帽边上绣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满”。
柜底还有一滩水。
水里漂着一张水质检测小票。
日期是今天。
游离余氯：0.00。
我把小票拍照，夹进手套。
标准值应该在零点三到一点零之间。
零不是清澈。
零是池水里能杀菌的余量被消耗干净。
如果池里没有人，没有大量有机物，闭馆后的余氯不该归零。
我转身时，二十七号柜门自己合上。
门板里传出很轻的一句。
“姐姐。”
我没有喊。
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