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亲子运动会那天，陆昱跑到第三棒时摔了。
他膝盖蹭在红色塑胶跑道上，号码牌被风翻到背面，露出一行小字。
三年二班，陆昱，家长代表：姜知禾。
我刚把矿泉水拧开，就听见广播喊家长去医务室。
陆行舟没有动。
他站在家长看台边，手机贴着耳朵，声音压得很低。
“先别打款，等我老婆签完确认。”
我脚步停了一下。
他看见我，立刻挂断。
“孩子擦破点皮，你别大惊小怪。”
我是陆昱的继母。
这句话在学校里不好说，老师一般写得含蓄。
家长关系：母亲。
我没有纠正过。
陆昱刚转来这所小学时，班主任问过他要不要改称呼。
他捏着书包带，小声说：“她来接我就行。”
我就一直来接。
医务室在操场西侧，门口挂着蓝底白字的牌子。
校医正在给陆昱冲洗伤口。
陆昱低着头，右手攥着号码牌的别针，指尖发白。
“家长在登记表上核一下信息。”
校医把一张表推到我面前。
我先看见的是陆昱的血型。
*型。
下一栏写着父亲：陆行舟，O型。
再下一栏写着母亲：许澜，O型。
我的笔尖停在纸上。
这不是诊断。
这是小学医务室为了运动会备的应急信息。
可两个O型，生不出*型。
我抬头看陆昱。
他看见我的眼神，膝盖还流着血，先把登记表往自己身后挡。
“姜阿姨，你别问。”
他叫我姜阿姨，只在很怕的时候。
平时他叫我知禾。
医务室打印机响了一声。
校医抽出一张临时付款确认单，放在桌角。
抬头是家委会向阳教育基金。
备注栏写着：陆昱运动康复包，收款方澜启体育教育咨询有限公司。
澜启。
许澜开的公司。
我没有再看血型表。
我把付款确认单拍了一张，连同右上角的流水号一起拍进照片。
校医愣了一下。
“姜女士，这个不能外传。”
“我不外传。”
我把笔放下，没签。
“但这笔钱今天不能走。”
陆昱猛地抬头。
我听见操场那边又开始喊下一组检录。
广播声很亮，照得医务室里每个人都像被看见。
我打开家委会财务协助群。
上周六，家委会主任让我帮忙复核运动会专项支出。
我负责的只是家长捐款和公益名额对账，不碰学校公账。
陆行舟说这是小事。
“你会做活动预算，帮班里省点事。”
我当时信了。
群里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昨晚。
许澜：麻烦知禾今天十点前确认陆昱定向康复包，孩子要参赛，流程别卡。
我在输入框里打字。
姜知禾：向阳教育基金运动会专项付款暂停。涉及陆昱定向项目的转账，我需要复核收款方、受益人和领用单。
发送后，群里安静了七秒。
第一个跳出来的是陆行舟。
陆行舟：你在医务室发什么疯？
许澜紧跟着发了一句。
许澜：孩子刚摔了，你拿他的隐私做文章？
家委会主任宋琳发了个问号。
群头像一个接一个亮起来。
陈亦白妈妈：我家也捐了专项，为什么突然暂停？
刘皓爸爸：不是说这笔是给三年级体测薄弱孩子的吗？
许澜撤回了一条消息。
撤回提示停在屏幕中间。
我盯着那行灰字，手心一点点出汗。
她撤回前发的是一张名单角落。
我只看清了三列。
姓名，帮扶原因，服务包。
陆昱那一行后面写着：家庭特殊，需定向。
我没来得及截图。
陆行舟却先发了一条语音。
他声音温和，像平时给班里家长讲保险。
“大家先别被带节奏，知禾最近和我有点误会。钱是给孩子的，不是给我和许澜的。”
误会两个字一出，群里立刻换了风向。
有人发了个尴尬表情。
有人说夫妻吵架别带学校。
宋琳没有再问号。
她只私聊我：你有没有除医务室那张单子以外的证据？
我回她：还没有。
这三个字发出去，比暂停付款更难。
因为它意味着我知道自己正在拖住一笔钱，却还没能证明这笔钱要去哪里。
陆昱从床边跳下来，棉签掉到地上。
“你为什么要停？”
我蹲下去，想先扶他的膝盖。
他往后一躲，背撞在药品柜上。
“我爸说，基金停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