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是她从面馆被赶出来之前偷偷带走的唯一一样东西。
"配方还在就好。"
她合上本子，把我抱起来。
"妈妈不怕，只要手艺还在，饿不死你。"
可问题是，做面条得要本钱。
锅、灶、面粉、调料、摊位。
哪一样不要钱。
我们连明天的饭都不知道在哪。
妈妈抱着我走到下一个路口，一辆黑色越野车猛地刹在我们面前，差点贴到妈妈腿上。
车窗落下来，赵婉清的笑脸探出来。
"哎呀，这不是素芬吗？"
7
赵婉清的脸上画了精致的妆，车里的空调吹得她一根头发丝都没乱。
爸爸在驾驶座上，也摇下了窗。
"怎么还在街上晃？不是让你去找养猪场吗？"
他笑着看妈妈。
"带着这个小拖油瓶，啧啧，你说谁敢收你？"
妈妈搂紧了我，转身就走。
赵婉清把车门推开，慢慢悠悠下了车。
"着什么急啊。我可是特意来看你的。"
"你知道你走了以后志强把面馆重新装修了吗？一楼扩了二十张桌子，生意好得不得了。"
"当然了，靠的可不是你那个破配方，是我请的新厨师。比你做得好吃一百倍。"
妈妈没有接话。
爸爸从车上下来，拎着一个塑料袋。
"给，这是你面馆里剩下的一些旧东西，锅碗瓢盆什么的，我本来准备扔了，想想还是给你吧。"
"毕竟你也替我坐了三年牢，就当是补偿。"
他把袋子扔在地上，里面的碗碎了一个。
赵婉清笑着看这一幕。
"素芬啊，我劝你别想着什么翻身了。你一个坐过牢的女人，带着个不会说话的傻孩子，还能干什么？"
"不如认命算了。"
"你少在这放嘴！"
声音从身后传来。
一桶水照着赵婉清的脸泼了过去。
赵婉清尖叫，妆全花了，头发黏在脸上。
泼水的人提着一个红色水桶，大步走过来。
四十来岁，短头发，穿着一件旧的工装外套，走路带风。
妈妈认出来了。
"桂兰？"
孙桂兰，妈妈在里面待了三年的狱友。
她把空桶往地上一顿，挡在妈妈前面。
"素芬，我在路口就看到这两个东西堵着你了。"
赵婉清擦着脸上的水，浑身哆嗦。
"你，你是什么人？你凭什么泼我？"
"凭什么？"
桂兰阿姨上前一步。
"凭你欺负人。"
"再多废话一句，下次我泼的就不是水了。"
爸爸的脸黑下来。
"哪来的疯婆子，信不信我报警？"
"报啊。"
桂兰阿姨双手叉腰。
"你报啊。我坐过三年牢的人，再加一回也不是不行。问题是你受不受得了耽误的时间。"
"你家这位小白花的妆都糊了，拍下来发到网上挺好看的。"
赵婉清的脸红了又白。
爸爸确实不想惹这种不要命的人。
他拉了赵婉清一把，"走。"
车门"砰"一下关上，越野车一脚油门开远了。
桂兰阿姨转身看妈妈。
我记得她看妈**样子，不是同情，是一种"我就知道你过得不好"的表情。
"说吧，流浪多久了？"
妈妈张了张嘴，没出声。
桂兰阿姨低头看我。
"这就是小安？"
蹲下来，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孩子，你桂兰干妈。以后谁敢欺负你，干妈收拾他。"
她站起来，拍了拍妈**肩膀。
"走，跟我回去。我那地方不大，挤一挤能住。"
妈妈哑着嗓子说了两个字。
"桂兰。"
"哭什么，走了。"
桂兰阿姨一把抱起我，往前走了。
8
桂兰阿姨住在城南一条旧巷子里，租的一间平房。
十来平方米，一张床一张桌，墙皮掉了一半。
但收拾得干净。
"我出来以后租的，房东不问来历，便宜。"
她从柜子里翻出一床旧被子铺在地板上。
"你跟小安睡床，我打地铺。"
"那怎么行……"
"别跟我客气，你身上那股酸味儿我隔两米都闻到了，先洗个澡。"
妈妈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洗完澡出来，桂兰阿姨煮了一锅白粥。
妈妈喝粥的时候，桂兰阿姨坐在对面看她。
"你现在什么打算？"
"找工作。"
"找什么工作？你有案底，人家一查就知道。我试过，没人要。"
妈**手停了。
"那你现在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