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大根顾不上多想，一把抓起裤子，光着脚就往窗户那边冲。

“给我拦住他！”

周老爷一声令下，两个家丁扑了过来。

林大根侧身躲过一个，一脚踹在另一个的肚子上，把人蹬出去老远。趁着这个空档，他挥拳砸开窗户，翻身就往外跳。

窗户外面是条巷子，落地的时候脚底板踩在碎瓦片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这时候哪还顾得上疼。

身后周老爷的咆哮声炸开：“给我追！抓住这个***！赏十块大洋！”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家丁们跟打了鸡血似的嗷嗷叫着追上来，火把将整条巷子照得通红。

林大根光着膀子、光着脚，在夜色里狂奔。

这个臭娘们儿，刚才还在身子底下哼哼唧唧，翻脸就不认人，比翻书还快！

跑到巷子尽头，前面是一道矮墙，林大根直接蹿上去翻了过去。

落地的时候脚掌踩到一滩烂泥，滑了个趔趄，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他眼泪差点出来。

“在那边！别让他跑了！”

身后喊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把墙头都照亮了。

林大根咬着牙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前跑。前面是一片菜地，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蹚过去，白菜叶子被踩得稀烂。

跑过菜地就是村口的小河，林大根噗通一声跳进水里，冰凉的河水激得他浑身一激灵。

他不敢在水里多待，蹚着水过河。身后追兵也到了河边，几个家丁犹豫了一下，纷纷跳了下来。

林大根回头看了一眼，火把的光映在水面上晃晃悠悠，少说还有五六个人在追。

他心里又骂了句娘，拼命往河堤上爬。

河堤上面是条土路，黑黢黢的看不清路。林大根脚底板已经被石子硌得血肉模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跑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前面隐约看到了镇口牌坊。

林大根心里稍微松了点儿，只要出了镇子，钻到野地里，他们想找他就没那么容易了。

正想着呢，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弓弦响。

林大根本能地偏了下头，一支箭“嗖”地从耳边飞过去，“笃”的一声钉在前面的树干上，箭尾还在嗡嗡地颤。

他吓得腿都软了，回头一看，周老爷养的那几个护院骑马上来了！马背上的人举着弓，正在搭第二支箭。

林大根脑子里只有一个字——跑！

他一个猛冲，扎进路边的草丛里，不管不顾地往深处钻。荆棘划破了胳膊和脸，他也顾不上疼，只管往里头爬。

身后传来马蹄声和叫骂声，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

不知道爬了多久，周围终于安静下来。

林大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发抖。

低头看了一眼，身上到处是血口子，脚底板烂得不成样子，裤子也被刮成了拖把条。

“柳金梅，你个臭娘们儿……”林大根咬着牙骂了一句，嗓子眼里全是血腥味。

可他心里明白，现在不是骂**时候。

周老头儿在清溪镇有钱有势，今天让他戴了绿**，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天快亮的时候，林大根从草丛里爬出来，浑身上下没一处好的。

他找了个水坑洗了把脸，又用破布条把脚底板缠了缠，这才勉强能走路。

肚子饿得咕咕叫，嗓子也干得冒烟，可他不敢进镇子，周老爷肯定已经派人把各个路口都堵上了。

林大根猫着腰沿着田埂走，绕过镇子往北边去。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条大路，三三两两的逃荒人背着包袱往北走。

林大根混进人群里，低着头，也不跟人搭话。

走到一个岔路口，路碑上写着“省城方向”，另一条写着“临江城方向”。

林大根站在路口犹豫了一下。

省城正在打仗，去了说不定小命不保；临江城三不管地界，龙蛇混杂，倒是个好混的地方。

正琢磨呢，身后突然传来马蹄声。

林大根回头一看，脸都绿了。

三匹快马正朝这边奔来，马上的人穿着周家家丁的衣裳，领头那个正是昨晚追他最凶的护院头子赵铁头！

跑！

林大根撒腿就往临江城方向跑。可两条腿哪跑得过四条腿？

马蹄声越来越近，他甚至能听到赵铁头的声音。

“就在前面！追！老爷说了，抓不到人咱们也别回去了！”

林大根急红了眼，路边正好有片高粱地，他一头扎了进去。高粱秆子一人多高，密密麻麻的，马进不来。

赵铁头在路边勒住马，骂了一声，对身后两个人在说。

“下马，进去搜！这小子跑不了多远！”

林大根趴在高粱地里，大气不敢出，听着三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攥紧拳头，手心全是汗。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又有一群人从大路上过来，听声音像是逃荒的。

赵铁头骂骂咧咧地拦住他们问话，注意力被引开了。

林大根抓住这个机会，猫着腰在高粱地里拼命往深处钻。

等他终于从高粱地另一边钻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林大根瘫坐在地上，浑身虚脱，看着远处模糊的城墙轮廓，嘴里念叨着。

“临江城……到了临江城就好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周老爷已经放出了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谁能把林大根的人头送到清溪镇，赏五十块大洋。

五十块大洋，够一家老小吃三年了。

而林大根这条命，在很多人眼里，已经值了这个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