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十一

她的注意——一只白玉簪，簪头雕着一朵梨花，花瓣薄得像纸，对着光看几乎是透明的。簪身上刻着两个字，和那只羊脂玉镯上刻的一样——“阿蘅”。

她拿起那支簪，手指微微发抖。

“王妃？”门口传来管家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沈蘅将簪子放回原处，拿着公文走出书房，将公文递给管家，什么话都没说，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银杏树。春天了，银杏树开始抽芽，嫩绿色的叶子一点点地从枝头钻出来，像一个个试探这个世界的小手。她盯着那些嫩芽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酸得快要流下泪来，但她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她对自己说：沈蘅，你嫁过来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是替身。现在亲眼看见了，不过是在心里再确认一次，有什么好难过的？

可她就是难过。不是因为萧衍心里有别人，是因为那个人死了。一个活人是永远争不过一个死人的，因为死人在他的记忆里永远是完美的，不会老，不会变，不会有缺点，不会让他失望。而她沈蘅，一个活生生的人，会变老，会有缺点，会让他失望，怎么比？

那天晚上萧衍来她房里，带了一盒新茶，说是江南进贡的明前龙井，让她尝尝。沈蘅接过茶盒，道了谢，给他倒了一杯茶。他喝了一口，皱了皱眉。

“水温太高了，龙井要用八十度的水泡，太烫了会把茶叶烫坏。”

沈蘅端着茶壶的手微微一顿。她想起画上那个女人，想起那个笑，想起那支雕着梨花的白玉簪。她忽然想问他一句——这些话，是你教她的，还是她教你的？

但她没有问。她只是重新烧了一壶水，等水温降下来，重新泡了一杯龙井，双手递给他。

“王爷，请用。”

萧衍接过茶，喝了一口，没有再说什么。

五

建安十四年的秋天，沈蘅生了一场大病。

病来得很突然，前一天还好好的，第二天早上就起不来了。她发着高烧，整个人烧得像一块刚从火里取出来的铁，浑身滚烫，嘴唇干裂，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太医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开的药一副比一副重，她的烧却怎么都退不下去。

萧衍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