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布局------------------------------------------。，灰蒙蒙的光线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墙上的挂钟指向六点一刻。她翻了个身，听见楼下传来沈梦瑶尖细的哭声，还有林美娟压低了嗓门的训斥声。，披上外套，轻轻推**门。，楼下的声音顺着楼梯传上来。“叫你端个汤你都能把手烫了，你还能干什么？妈，疼——别哭了！让**听见又该说你了。手伸过来我看看。起了好多红点子，妈，会不会留疤？留什么疤，就是烫了一下，过两天就好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林美娟下的毒是雷公藤。雷公藤的毒不光是吃下去才有问题，皮肤接触足够剂量也会起反应。前世她在精神病院翻医书的时候读到过——雷公藤外用可致接触性皮炎，症状就是红斑、丘疹、水泡。，不是烫伤。
是中毒。
沈清晚转身回了房间，轻轻关上门。
她坐在书桌前，翻开日记本，在昨天的记录下面加了一行小字——
确认。林美娟用的毒是雷公藤。沈梦瑶手上的红疹不是烫伤，是中毒反应。林美娟自己下的毒，自己都不认识症状。这个女人，比她想象的要蠢。
她合上日记本，拉开窗帘。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巷口的路灯还亮着，橘**的光照在空荡荡的马路上。
六点四十分。
还有半个小时，陆司珩会出现在那个巷口。
二
今天沈清晚没有坐陆司珩的后座。
不是因为不想。
是因为今天有更重要的事。
外婆今天到。
周姥姥从江南坐火车来京城，早上七点半到站。沈清晚跟学校请了半天假，说要“接长辈”，班主任张老师没多问就批了。前世她在这个班主任心里是个成绩中等、性格内向的学生，没什么存在感。这一世，她打算改变这个印象。
七点十分，她推着自行车出门。
巷口，陆司珩已经在了。
黑色二八大杠，深蓝色夹克，白衬衫领口整整齐齐，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他单脚撑地，看见她推着车出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今天骑车？”
“嗯，去火车站接人。”
陆司珩看了她一眼，没问接谁，而是说：“我送你去。”
“不用，你还要上课。”
“我请假了。”
沈清晚抬头看他。
陆司珩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请半天假这件事跟喝口水一样简单。沈清晚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前世陆司珩从小学到高中，只请过两次假。一次是爷爷生病，一次是自己发高烧。
“你什么时候请的？”
“刚才。”
“刚才？你连我要去接谁都不知道就请假了？”
陆司珩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我不用知道”。
沈清晚被他看得说不出话来。
“上车。”陆司珩从她手里拿过自行车，靠在墙边，“我的车后座比你的舒服。”
沈清晚看着他把她的车锁好，然后跨上自己的车，拍了拍后座。
“愣着干什么？”
她走过去，跳上后座。
车子启动，晨风迎面扑来。
这一次，她没有抓车座边缘。
她的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陆司珩的背僵了一下，然后骑得更稳了。
三
火车站。
1986年的京城火车站，没有后世的高楼大厦和电子显示屏。候车室是灰扑扑的水泥建筑，站台上人来人往，卖茶叶蛋和瓜子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和泡面的味道。
沈清晚站在出站口，踮着脚尖往里看。
陆司珩站在她身后，高出她大半个头，目光越过人群，也在往里看。
“接谁？”他终于问了。
“我外婆。”
陆司珩的表情变了一下。
那种变化很微妙——不是惊讶，不是紧张，更像是……一个士兵听到了长官点名。
“周姥姥？”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
沈清晚转头看他：“你认识我外婆？”
“小时候见过一次。”陆司珩顿了顿，“她给我吃过一块桂花糕。”
沈清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想起来了。那是她十岁那年，外婆来京城小住，带了一篮子自己做的桂花糕。陆司珩**进沈家花园找她玩，被外婆撞见了。她以为外婆会生气，结果外婆笑着把一块桂花糕塞到陆司珩手里，说：“小伙子，**的技术不错，但下次记得走门。”
那时候陆司珩才十一岁，脸涨得通红，但还是很有礼貌地说了一句“谢谢姥姥”。
“她认出你了吗？”沈清晚问。
“不知道。”陆司珩的声音有点闷，“我跑了。”
沈清晚笑出了声。
她想象十一岁的陆司珩——那个在胡同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孩子王——被一块桂花糕吓得**逃跑的样子，觉得又好笑又心疼。
“来了。”陆司珩忽然说。
沈清晚转过头。
出站口的人群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拎着一个藤编行李箱，不紧不慢地走出来。她穿一件藏蓝色的对襟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腰板挺得笔直，走路的姿态不像七十岁的老人。
周婉清的母亲，周家刺绣的第七代传人。
周姥姥。
沈清晚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前世外婆在她二十二岁那年去世了。那时候她已经被继母和赵志远控制，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后来她听说，外婆临终前一直在喊她的名字。
“晚晚。”
周姥姥一眼就看见了她，放下行李箱，张开双臂。
沈清晚冲过去，一头扎进外婆怀里。
“姥姥。”
声音是哑的，眼泪是烫的。
周姥姥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好了好了，姥姥这不是来了吗？”
沈清晚把脸埋在外婆肩窝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樟脑丸味和桂花香，哭了很久。
陆司珩站在三步远的地方，没有说话，没有上前，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
等沈清晚哭够了，从外婆怀里抬起头来，他才走过去，弯腰拎起地上的藤编行李箱。
“姥姥，我来拿。”
周姥姥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他三秒钟，忽然笑了。
“你是那个**的小子？”
陆司珩的脸红了。
沈清晚第一次看见陆司珩脸红。
从耳尖红到脖子根，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姥姥还记得我。”他的声音有点不自然。
“记得记得，”周姥姥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臂，“长高了，也俊了。就是这脸红的毛病，还是没改。”
陆司珩拎着行李箱，站在火车站广场上，被早晨的阳光晒着，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沈清晚看着他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一世，真好。
四
回家的路上，周姥姥坐在陆司珩的后座上，沈清晚骑自己的车跟在旁边。
老**一路上没闲着，把陆司珩从头到脚问了个遍。
“多大了？”
“十九。”
“家里做什么的？”
“父亲在***，母亲在家。”
“兄弟姐妹几个？”
“一个妹妹，十六岁。”
“学习成绩怎么样？”
“年级前三。”
周姥姥满意地点点头，回头看了沈清晚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这个不错。
沈清晚假装没看见，专心骑车。
到了沈家门口，周姥姥下了车，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这栋住了十几年的老房子，没有说话。
沈清晚知道外婆在想什么。
外婆一直不喜欢林美娟。
十年前周婉清打电话回娘家，哭着说沈国栋要娶一个带孩子的女人进门，周姥姥在电话里沉默了整整一分钟，最后只说了一句话：“你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那一分钟里，外婆想了什么，沈清晚不知道。
但她知道，外婆这十年来，从来没有踏进过沈家的大门。
今天是第一次。
因为沈清晚在电话里说了一句：“姥姥，我需要你。”
周姥姥拎起行李箱，跨过门槛。
“走，进去看看。”
五
林美娟正在厨房里准备午饭，听见门口的动静，擦着手出来，脸上挂着标准的当家主母式的笑容。
“妈，您来了？路上累了吧？我给您倒杯水。”
周姥姥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径直走到客厅坐下。
林美娟的笑容僵了一瞬。
沈清晚跟在后面，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外婆这个人，最大的本事就是——不需要说一句难听的话，就能让对方知道自己不受欢迎。
“姥姥，您先歇着，我去给您倒水。”沈清晚说。
“不用，”周姥姥拉住她的手，让她在身边坐下，“姥姥不渴。来，让姥姥看看你。”
她捧起沈清晚的脸，仔仔细细地看。
看眼睛，看脸色，看嘴唇的颜色，看指甲的色泽。
看了足足半分钟，周姥姥的表情变了。
“你最近在吃什么药？”
沈清晚愣了一下。外婆不是医生，但她会看。刺绣的人，讲究的是“眼到、心到、手到”，看人也是一样——气色好不好，一眼就能看出来。
“没有吃药。”沈清晚说。
周姥姥没说话，拉起她的手腕，把了三秒钟的脉。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林美娟。
“林美娟，我孙女最近在喝什么汤？”
林美娟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妈，您这话说的，清晚在家想喝什么汤我都给炖——”
“我问你她在喝什么汤，不是问你给她炖了什么汤。”周姥姥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厨房里安静了。
沈清晚站在客厅里，看着外婆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热流。
前世她太傻了。
外婆早就提醒过她。
在她十八岁那年，外婆来京城小住，看了一眼她的脸色，说了一句“你最近气色不对”。她没有在意，林美娟笑着说“孩子学习太累了”，外婆没有再追问。
如果当时外婆追问了呢？
如果当时她听了外婆的话呢？
前世的悲剧，会不会就不会发生？
这一世，不会再错过了。
周姥姥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小药瓶。
标签被撕掉了，但药瓶的盖子没有拧紧，里面白色的粉末洒了一点在螺纹上。
“这是什么？”周姥姥把药瓶放在桌上。
林美娟跟在后面，脸色发白。
“妈，这是清晚的补药，中医开的——”
“哪个中医？叫什么名字？在哪个医院坐诊？方子在哪里？”
林美娟被一连串的问题砸得说不出话来。
周姥姥看了她三秒钟，然后把药瓶收进自己的口袋里。
“我拿去化验。如果不是补药，”她抬起头，看着林美娟的眼睛，“你知道后果。”
林美娟站在原地，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沈清晚站在客厅里，看着这一切，忽然想起前世听过的一句话——
姜还是老的辣。
外婆这辈子，什么没见过？
六
下午，沈清晚没有去学校。
她陪外婆在房间里说话，把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件一件地说给外婆听。她没有说自己重生的事，这件事说出来太离奇，外婆不一定信。她只说“最近觉得身体不对劲发现林美娟在汤里加东西想保护妈妈”。
周姥姥听完了，沉默了很久。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沈清晚从抽屉里拿出日记本，翻到最近的几页，递过去。
周姥姥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看。看到沈梦瑶抄袭日记本内容的那一段，她的眉头皱了一下。看到林美娟下毒的那几页记录，她的手指攥紧了纸页。
“这些，够不够？”沈清晚问。
周姥姥合上日记本，摘下老花镜，看着窗外。
“不够。”
“不够？”
“**那个人，”周姥姥的声音很轻，“不撞南墙不回头。你现在拿出这些东西，他会觉得是你在编造，是你在****。要让他相信，得让他自己看见。”
沈清晚点头。
外婆说的对。
沈国栋这个人，耳根子软，但骨子里固执。他相信一个人，就会一直相信，直到亲眼看见对方背叛他。
前世他就是这样。
林美娟在他面前装了十五年，他信了十五年。直到林美娟的阴谋败露，直到沈家的财产被转移一空，直到周婉清病死在医院里——他才醒过来。
但那时候，一切都晚了。
“所以要先让他自己发现。”沈清晚说。
周姥姥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晚晚，你最近变了很多。”
沈清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以前你是个遇到事情只会哭的孩子。现在——”周姥姥顿了顿，“现在你像个大人了。”
沈清晚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样也好。”周姥姥拍了拍她的手，“这个家，迟早是你的。你早点长大，姥姥早点放心。”
七
晚上，沈国栋回来了。
他看见周姥姥坐在客厅里，愣了一下，然后很客气地叫了一声“妈”。
周姥姥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沈国栋在沙发上坐下，看了看周姥姥，又看了看沈清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妈来住多久？”
“看情况。”周姥姥说。
沈国栋没再问了。
晚饭的时候，一桌子人坐得整整齐齐。
沈国栋坐在主位，左边是周婉清，右边是林美娟。沈清晚坐在周婉清旁边，沈梦瑶坐在林美娟旁边。周姥姥坐在沈国栋对面，正对着他。
气氛有点微妙。
林美娟在饭桌上格外殷勤，不停地给周姥姥夹菜、盛汤、递纸巾。周姥姥来者不拒，但每一样都没有吃。
沈清晚注意到，林美娟今天的汤，换了一种。
不**汤，是排骨汤。
排骨。
沈清晚看着碗里的排骨，想起了中午陆司珩给她带的饭盒。
“清晚，怎么不吃？”沈国栋问。
“吃。”沈清晚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炖得很烂，入口即化。
但她觉得，没有陆司珩带的好吃。
饭后，沈清晚帮周婉清收拾碗筷，林美娟“身体不舒服”先上楼了，沈梦瑶也跟着上去了。
厨房里只剩下沈清晚和周婉清两个人。
“妈，”沈清晚一边洗碗一边说，“外婆说想教我刺绣。”
周婉清愣了一下：“你以前不是说没兴趣吗？”
“现在有兴趣了。”
周婉清看了女儿一眼，没再说什么。
沈清晚低下头，看着水流冲过手指。
前世她学刺绣，是二十岁以后的事。那时候她的脑子已经被药毁了大半，学东西很慢，外婆教得很辛苦。
这一世，她要从十八岁开始学。
不，不是“学”，是“重新捡起来”。
那些前世刻进骨头里的针法、配色、图案，全都还在。
她要让这一世的设计之路，从外婆的绣绷上开始。
八
晚上九点，沈清晚回到房间，关上门。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是今天早上在邮局买的火车票。
1986年3月20日，下午三点，京城站。
还有七天。
她要把这封信寄出去。
不，不是寄出去。
她要亲手交给他。
她拿起笔，在一张信纸上写了几个字，想了想，又划掉了。
反复写了三四次，最后只留下了一句话——
“我会来。”
三个字。
她把信纸折好，放进信封里，在信封上写下三个字——陆司珩。
然后她把信封夹在那本《简·爱》里，放在枕头下面。
躺下来，闭上眼睛。
七天后，她会把这封信交给他。
七天后，她会告诉他——前世错过的那一天，这一世，她会到。
九
半夜。
沈清晚被一阵细微的声响吵醒了。
走廊里有人在走动。
脚步声很轻，但沈清晚的耳朵在重生后变得格外灵敏——前世在精神病院里，她靠听脚步声分辨护工、医生和来探视的人，练出了一双好耳朵。
这不是林美娟的脚步声。
林美娟走路的时候，左脚比右脚重一点，因为年轻的时候崴过脚，落下了毛病。
这是沈梦瑶的脚步声。
硬底皮鞋，但刻意放轻了，像是在掩饰什么。
脚步声在她的门口停下了。
沈清晚没有动，连呼吸都没有变。
她听见门把手被轻轻拧动的声音。
咔嗒。
锁住了。
她睡前锁了门。
门外的人顿了一下，然后脚步声继续往前走，走到了走廊尽头——外婆的房间门口。
沈清晚坐起来，赤脚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隔壁传来一声极轻的“吱呀”——是外婆房间的门被推开的声音。
沈清晚的手攥紧了门把手。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走廊里很暗，外婆房间的门虚掩着，一道细细的光线从门缝里漏出来。
沈清晚走过去，轻轻推开门。
外婆站在房间里，灯亮着。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棉布睡衣，手里拿着那个白色的小药瓶，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地上散落着几粒白色药片。
沈梦瑶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药瓶的盖子，脸色煞白。
“姥姥，我、我来看看您睡了没有——”
周姥姥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梦瑶，你手上那些红点子，是喝了这瓶药才起的吧？”
沈梦瑶的手抖了一下。
周姥姥把药瓶放在桌上，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沈梦瑶的耳朵里。
“这瓶药，是**给清晚喝的。你替你姐姐喝了，所以你的手起了红疹。你今晚来找这瓶药，是想把它拿走，毁掉证据。”
沈梦瑶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姥姥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孩子，你今年十七岁。你还有机会。别跟着**，把自己这辈子毁了。”
沈梦瑶站在原地，眼泪掉了下来。
这一次，沈清晚分不清她是真哭还是假哭。
但她知道一件事——
林美娟要坐不住了。
而沈梦瑶，是她手里最好用的一颗棋子。
也会是最先被抛弃的那一颗。
沈梦瑶哭着跑了。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一声重重的关门声——隔壁沈梦瑶的房间。
周姥姥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药片，沉默了很久。
沈清晚走进去，蹲下来，把药片一粒一粒捡起来，放回药瓶里。
“姥姥，你说沈梦瑶会改吗？”
周姥姥没有回答。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空。
“晚晚，你记住一句话。”
“什么话？”
“有些人，你给她一百次机会，她也不会改。不是因为她不想改，是因为她从来就不觉得自己错了。”
沈清晚攥紧了药瓶。
楼下，客厅的灯忽然亮了。
沈清晚走到窗边，往下看。
林美娟穿着睡衣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电话，正在拨号。
她的嘴唇在动，但距离太远，沈清晚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但她能猜到。
这个电话，不是打给沈国栋的。
沈国栋今晚出差了，不在家。
那她在打给谁？
沈清晚看着楼下那个女人的身影，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前世，林美娟有一个“表哥”。
实际上不是表哥。
是她的同谋。
是沈家财产流失的那个“中间人”。
如果林美娟要做什么，她第一个打给的人，一定是那个“表哥”。
沈清晚转身，拿起桌上的电话分机，轻轻按下免提键。
电话那头，接通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沙哑的，带着睡意。
“喂？”
林美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哥，出事了。老**来了。她拿了那瓶药。明天要去化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确定她拿到了？”
“确定。”
“那就让她去化验。”
“什么？”
“那瓶药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林美娟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什么时候换的？”
“今天下午。你出门买菜的时候，我让人去了一趟。”那个男人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林美娟，你做事太不小心了。那瓶药如果**出来，你我都跑不掉。”
林美娟的呼吸声急促起来。
“那现在怎么办？”
“先别动。让老**去化验。化验出来是普通钙片，她就没话说了。至于那个小姑娘——”
“清晚？”
“盯紧她。她最近不对劲。如果她再查下去——”
电话那头没有说完。
但沈清晚听懂了那个没说出口的字。
她轻轻放下分机，转身看着桌上的药瓶。
普通钙片。
今天下午换的。
她拿起药瓶，拧开盖子，倒出几粒药片，放在灯下看。
白色的，圆的，上面没有字。
看起来确实像钙片。
但前世她在精神病院吃了三年的药，什么药长什么样，她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这不是钙片。
这是维生素*族。
也是毒药的解药之一。
换药的人，懂医。
沈清晚把药片放回去，拧紧盖子，放回桌上。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林美娟挂断电话，关了灯，走回房间。
黑暗里，沈清晚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
不是钙片。
是解药。
这意味着两件事——
第一，林美娟背后的人，不只是“表哥”那么简单。这个人懂毒药，也懂解药，甚至可能——懂她。
第二，那个人知道她还活着。
知道她在查。
知道她在反击。
所以才会在今天下午，把那瓶毒药换成了解药。
沈清晚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
风很大。
吹得窗框咯吱咯吱响。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
你在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
她以为自己在暗处。
但也许——
她早就在明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