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以为水声能盖住，但我听得一清二楚。

那碗面端上来的时候，葱花切得碎碎的，荷包蛋煎得刚好。
猪油化了浮在汤面上，冒着热气。
她眼睛肿着，冲我笑了笑。
“吃吧，吃完好好学。”

我没接话，低头吃面。
面条很烫，烫得我眼泪差点掉下来。
但我忍住了。不想让她看见我也哭。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床板吱嘎响，我翻一次身，响一次。
后来我不动了，就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个问号。
凌晨两点起来喝水，路过她的房间。
门半开着。
她坐在床沿上，没开灯。
窗外是学校的钟楼，灯火通明，亮了一整夜。
她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动不动。
背弓着，像一棵被压弯了的树。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在看我。

我把自己的房门轻轻关上了。

6

第二天是周日。
我五点就醒了，天还没亮，窗外灰蒙蒙的。
楼下的早餐店已经在拉卷帘门，铁皮哗啦一声响。
我坐到书桌前，打开我爸攒了三个月工资给我买的那台笔记本电脑。
电脑很旧，开机要一分多钟，风扇嗡嗡转，出风口吹出的热风糊在我手背上。

我把近五年全国卷和各省市模拟题的所有电子版，一份一份往AI里喂。
然后是近三年本校的月考、期中、期末卷子。
我让它分析考点分布、命题规律、题型变体、陷阱设置频率。
最后让它结合本校的出题风格，给我生成一份“逆袭方案”。

AI的输出界面一行一行跳出文字。我盯着屏幕，一动没动。
答案出来了。

高考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新题，都是在旧模型上换个包装。
数学翻来覆去就三十二个核心模型，语文诗歌鉴赏的术语不到六十个，英语完形填空的高频词只有一百二十八个。

我盯着屏幕，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生气。
这三年，我像个傻子一样在题海里瞎扑腾。
老师发什么卷子我做什么卷子，老师说买什么资料我买什么资料。
不会做的题就硬看答案解析，看完了下一道类似的还是不会。
我从来没有停下来问过自己：高考到底考什么？哪些题值得刷？哪些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