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直到高三那个冬天。
一模成绩出来的那天下午，教室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有人哭，有人沉默，有人把试卷揉成一团塞进书包。
许砚正对着一道物理题发呆，同桌忽然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说：“哎，许砚，你看见苏眠了吗？刚才好像哭着跑出去了……”
许砚的心猛地一沉。他霍然抬头，看向走廊尽头苏眠教室的方向。几乎是本能地，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没来得及跟老师解释，抓起桌上那盒薄荷糖和一份他昨晚熬夜整理的复习提纲，冲出了教室。
图书馆，天台，操场角落……
他跑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终于在图书馆最里面的书架尽头找到了她。
昏暗的角落里，苏眠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腿紧紧蜷曲在胸前，脸深深埋在膝盖里。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地上散落着几张被揉得不成样子的试卷，鲜红的分数刺眼地暴露在空气中。
旁边，一个被摔开的铁皮铅笔盒里，笔和尺子滚落一地。
许砚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苏眠——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碎裂。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每一步都放得极轻。
“苏眠？”
她猛地一僵，埋在膝盖里的头抬了起来。泪水早已浸湿了她的脸颊，眼眶通红，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自我厌弃。看到是他，她似乎想立刻低下头掩饰，但汹涌的情绪让她无法控制。
许砚什么都没说。他蹲下身，将薄荷糖和那份手写的提纲轻轻放在她身边的地上，然后默默地帮她捡起散落的文具。
就在他捡起最后一支滚到墙角的圆珠笔时，他的指尖碰到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方形的铁盒。颜色有些旧了，边缘甚至微微有些掉漆。大概是刚才铅笔盒摔落时，这个铁盒也从书包里滑了出来，盖子没有盖严。
许砚看到了缝隙里露出的东西。
那是星星。
无数颗用糖纸折成的、五彩斑斓的星星。它们挤挤挨挨地躺在铁盒里，像一片凝固的、璀璨的星河。
薄荷糖的糖纸。
许砚的手指僵住了。他认得那些糖纸——浅绿的、印着薄荷叶的；淡蓝的、带着水波纹的；银白的、闪着细碎亮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