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把我从族谱划掉的那晚

发现，他是在笑。嘴角往上翘的那种，用力咬着下唇才勉强压住。
我看得很清楚。
因为我一直在看他。
堂屋的空气闷得人发晕。二婶端着茶杯，嘴角翘着，眼神扫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种终于尘埃落定的松快。二叔靠在门框上，两条腿交叠，左脚的皮鞋尖一抖一抖。
没有一个人出来替我说一句话。
三年前，我爸出车祸那天，也是这样。
三十多口人站在灵堂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我什么都没说。
站起来。转身。
走到堂屋门口的时候，我把手伸进裤兜，摸出一把旧钥匙。
黄铜的，磨得发亮，齿口不规则。
我蹲下来，把它放在了门槛上。
轻轻的。没发出声响。
没人注意。
他们的注意力全在爷爷和周磊身上。
我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堂屋。
列祖列宗的牌位码在条案上，香灰堆得高高的。我爸的遗像摆在最右边，相框上积了灰。
没人擦。
我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二叔的声音："走了好，走了清净。正邦那条根，算是彻底断了。"
正邦。
我爸的名字。
周正邦。
我的脚步没停。
巷子的石板路被月光照得发白。蝉在叫，叫得人耳膜发胀。
我走出了巷子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坐进后座的时候，我掏出手机。
通讯录翻到最底下。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三年来只打过四次。
第一次，是我爸下葬那天。
第二次，是我在银行打开保险柜那天。
第三次，是我拿到那份鉴定报告那天。
今晚是**次。
嘟了三声，对面接起来。
"陆叔。"
"淮哥儿。"陆衡的声音沉沉的，那头有翻文件的声音，"事情办完了。所有材料已经递到检察院，明天上午会有人联系你。股权变更函、董事会决议草案、三年财务审计报告，全齐了。"
"我知道。"
"还有**那辆车的刹车检测报告。"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确认了。制动液管路有人为切割痕迹。淮哥儿，**那场车祸......"
"不是意外。"我替他说完了。
出租车停在一个老小区门口。六楼，没电梯。
这个出租屋我住了三年。从我爸死后，我就从老宅搬了出来。
爷爷不知道我住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