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门轴发出一声长长的嘎吱。
第一辆SUV开进来停住。两扇车门同时打开，下来两个人。黑色长大衣，耳朵上挂着透明的通讯耳机线，站到车道两侧。
然后中间那辆长轿车的后座门，被从里面推开了。
下来的是一个老人。
头发全白了。但腰板挺得笔直，肩膀撑得开。黑色羊绒大衣没系扣子，里面的白衬衫领口烫过，平平整整。他站在车门旁边的那一瞬间，两个黑衣人同时弯了一下腰。
孟院长已经从办公室出去了。他快步走下楼梯，站在楼门口搓了搓手掌，吸了口气，迎上去。
"裴先生？"
"人在哪？"
两个字。声音很稳。但我隔着二楼的窗玻璃，看到他攥着车门边框的那只手，指关节完全发白。
"在楼上办公室。我带您上去。"
他们从楼梯口消失了。
我退回椅子旁边。
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一级一级。不快。每一步踩下去都很沉。踩稳了，停一秒，再踩下一步。十五年，这段楼梯他大概走了十五年才走完。
门被推开了。
孟院长走在前面，让到一旁。
白发老人站在门口。
我坐在椅子上，仰头看他。
他的脚钉在门槛上。
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照不清五官。但我看到他的下颌线在抖。嘴唇在抿，抿不住。
他走进来了。
很慢。每一步的步幅都很小，带着一种极力克制的小心。
他在我对面站定。
低头看我。
看了很久。
目光从我的额头移到眉毛，从眉毛移到眼睛，从眼睛移到鼻梁，从鼻梁移到嘴角。一寸一寸地扫。
那种看的方式，我活了十五年，没有被人这么看过。
不是打量。不是估价。不是审视。
是在认。
是在把眼前这张脸和记忆里另一张脸一点一点地重叠。
然后，他蹲了下来。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膝盖直直地砸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疼不疼我不知道。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关于疼的反应。
他抬起手。
慢慢地，带着一种随时会被拒绝的迟疑，手掌贴上了我的脸。
粗糙的。干燥的。指腹上有茧。
很烫。
我身体本能地缩了一下。
在刘桂香家六年。每次有手往我脸上伸过来，后面跟着的不是巴掌就是指甲。
他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