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前世憾事今生偿------------------------------------------，冷风顺着墙缝和屋顶的破洞往里钻，带着海边独有的湿冷寒气。狗蛋还在屋里团团转，围着林岸喋喋不休，一张黝黑的脸上写满了浓浓的不解与急切，嗓门都带着几分焦躁。，昨天还和他一样，心心念念想着偷渡香江、翻身改命的林岸，怎么一夜之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铁了心要留在这个穷得叮当响的破渔村里，半步都不肯走。“岸哥，你到底是咋想的啊？你倒是给我句准话啊！”，在林岸面前停下脚步，满脸的恨铁不成钢：“留在这破渔村有什么盼头？天天顿顿啃能硌掉牙的红薯干，喝的水里都带着海腥味，一年到头见不到一点荤腥，穿的衣服打满补丁，连件像样的褂子都没有。只要咱们去了香江，就彻底不一样了！那边有干不完的活，挣不完的钱，顿顿白米饭管够，再也不用受这份穷罪，咱们就能彻底翻身，做人上人！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温饱都成奢望的年代，“去香江”就是所有渔村青年唯一的执念，唯一的出路。、掉了大块墙皮的土坯墙上，没有理会他喋喋不休的聒噪，缓缓闭上了双眼。，前世整整一辈子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潮水，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疯狂翻涌、呼啸而过，桩桩件件，清晰得就像发生在昨天。，村里人脸上挥之不去的麻木与愁苦；偷渡路上狂风巨浪的生死绝境，身边同乡一个个葬身海底的绝望哭喊；漂到香江之后，底层黑户的屈辱与卑微，打黑工被肆意压榨、欺凌的不公，一辈子躲躲藏藏、抬不起头的狼狈。——，拄着拐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朝着大海的方向眺望，等他归来。她等了一辈子，盼了一辈子，孤独了一辈子，到死都没能等到他回家，带着一生的遗憾，长眠在了这片她守了一辈子的土地上。，**开放的春风吹遍**边，家乡迎来了天翻地覆的巨变。曾经破败落后的望海渔村，以惊人的速度**，高楼拔地而起，道路四通八达，工厂遍地开花，成了举世闻名的繁华都市，遍地都是黄金，遍地都是改变命运的机遇。，却因为年少时一时糊涂的逃港之举，成了永远回不了家的异乡孤魂。，看着机遇从眼前溜走，看着挚爱之人孤独终老，他却只能在异乡的阴沟里，浑浑噩噩、潦倒度日，一辈子一事无成，活成了这世间最可悲、最可笑的模样。，错过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姑娘，错过了本该属于自己的辉煌人生。
无尽的悔恨、酸涩、愧疚与不甘，如同细密的针，狠狠扎在他的心脏上，疼得他呼吸一滞。
也正是这份刻入骨髓的悔恨，让他这一世的目标，前所未有的清晰、坚定，没有半分迷茫与动摇。
林岸缓缓睁开双眼。
原本还带着一丝疲惫的眼眸，此刻已经变得漆黑深邃，锐利沉稳，里面翻涌着远超十八岁少年的远见、格局与破釜沉舟的笃定，再也没有半分前世的懦弱、盲从与短视。
他看向眼前依旧一脸急切、满脸不解的狗蛋，声音平静低沉，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让人不由自主信服的力量，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
“狗蛋，你给我记住一句话。”
“人穷，不能穷一辈子；可靠逃，靠背井离乡拿命赌，永远逃不出真正的好日子，更逃不出一辈子的屈辱。”
林岸的目光，透过破旧的茅草屋，望向窗外那片广袤的滩涂，望向翻涌着浪花的大海，眼底的光芒，亮得惊人。
“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变天。”
“这片滩涂，这片海，这片我们生于斯长于斯的土地，未来会变成比香江更繁华、更耀眼、更有奔头的地方。”
“我哪儿也不去。”
“我就要留在这里，开荒，立业，扎根，一步一个脚印，亲手在这片**边，建起一座属于我们自己的城。”
他的声音不算洪亮，没有慷慨激昂的呐喊，却字字千钧，带着历经一世沧桑换来的通透与笃定，在狭小的茅草屋里，轻轻回荡。
这不是年少无知的狂言，是他用一辈子的遗憾换来的誓言，是他重活一世，拼尽所有也要实现的目标。
他要弥补前世所有的亏欠与遗憾，要护住温秋月一世安稳、不再受半分委屈，要带着身边信任他的人，牢牢踩中时代的风口，亲眼见证这片土地的**，活成自己真正想活的样子，活成有根、有尊严、有荣光的样子。
狗蛋站在原地，彻底听呆了。
他一脸茫然地看着林岸，黝黑的脸上写满了懵懂与无措，下意识地**乱糟糟的头发，压根听不懂林岸话里的深意，什么变天、什么建城、什么时代风口，对他这个只想着吃饱饭的渔村少年来说，太过遥远，太过宏大。
可他却清晰地感觉到，今天的林岸，真的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眼神沉稳锐利，气场坚定强大，说起话来不慌不忙，却带着让人不敢质疑的底气，像是一下子长大了好几岁，变成了一个他完全不熟悉，却打心底里信服、敬畏的人。
狗蛋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劝说逃港的一大堆话，此刻却一句都说不出口了，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满脸茫然。
而茅草屋的门口，温秋月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她依旧端着那碗还在冒着袅袅热气的红薯汤，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眉眼温顺，身姿纤细，将林岸刚才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中，记在了心里。
她不懂什么宏图大志，不懂什么时代变迁，不懂什么建起一座城的壮阔理想。
她只听懂了最关键的一句话。
林岸不走了。
他不会偷渡逃港，不会离开这片渔村，不会离开她。
就这一句话，就足够了。
少女的眼眶瞬间更红，清澈的眼眸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却没有落泪，只有满满的安心、欢喜与坚定。她轻轻吸了吸鼻子，收敛住眼底的情绪，小心翼翼、轻手轻脚地走进屋子，生怕惊扰了眼前的人。
她走到林岸面前，停下脚步，双手捧着那碗温热的红薯汤，递到林岸的面前。
瓷碗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暖了林岸的眼，也暖了他的心。
温秋月抬起头，看向林岸的目光，温柔得像傍晚拂过海面的风，清澈、坚定、毫无保留，声音轻柔细软，却带着满满的笃定。
“林岸，先喝点汤暖暖身子吧。”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不管你留在这里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一直都支持你。”
看着眼前少女温柔干净的眉眼，看着她眼里毫无保留的信任与陪伴，林岸冰封了一世的心，瞬间被一股滚烫的暖意包裹，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稳稳接过那碗温热的红薯汤。
指尖不经意间，轻轻碰到了温秋月微凉、纤细的指尖。
只是一瞬的触碰。
温秋月却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浑身轻轻一颤，白皙的脸颊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小巧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通透。她连忙低下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带着少女独有的青涩与**，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半步，不敢再与他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