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差评如潮
张昊把电动车停在滨江豪园小区门口的时候，雨已经下了快一个小时了。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是那种天漏了一样的暴雨，雨点砸在地上溅起半尺高的水花。他低头看了一眼后座上的外卖箱，防水布裹了三层，应该没事。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雨衣，袖口破了两个洞，雨水顺着破洞往里灌，整条胳膊已经湿透了。滨江的夏天就是这样，天气预报从来不准，说好的晴转多云，下起雨来比谁都狠。
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又是一条催单消息。“还有多久？都超时了！你到底送不送？不送我投诉了！”张昊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打了一行字又**，又打一行又**。他其实想说的是“下雨天路滑我尽量快，您别着急”，但他知道说这些没用，顾客不会看你路上多难走，他们只看外卖到没到。他回了一条“马上到”，把手机揣回兜里。
电动车在学校门口掉了头，拐进滨江豪园的小区大门。滨江豪园是滨江最高档的小区之一，门口有保安站岗，需要刷卡才能进。张昊把电动车停在门口冒雨走到保安亭，从湿透的衣服口袋里掏出外卖员的出入证，贴在玻璃上给保安看。保安大爷看了一眼他狼狈的样子，于心不忍地按了开门键，说了一句“小伙子，慢点骑，雨这么大”。
小区里面的路都是大理石铺的，雨浇上去滑得跟冰面似的。张昊小心翼翼地骑着车在洋房和别墅之间穿行。雨水打在脸上睁不开眼，他用左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清了前面的路，拐进了C区。C区是整个小区最贵的地段，一栋别墅的价格普通人几辈子都挣不到。他以前送外卖来过这里几次，每次都有一种误入了另一个世界的感觉。
他找到了C-7栋，把电动车停在门口，从后座取下外卖箱抱在怀里，三步并作两步跑上门廊。门廊有雨棚，雨打不到这里，但他身上已经湿透了，站的地方瞬间积了一滩水。他把外卖箱放在门口的鞋柜上打开箱子，里面躺着两个保温袋，袋子里是他从滨江最贵的日料店取的外卖。这家店叫“鮨一”，人均消费上千块，一份最普通的套餐都够他好几天的工资。
他擦了擦手上的水，按了门铃，等了一会儿，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一件真丝睡衣，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过澡。她看到张昊的那一刻皱了皱鼻子，目光从他湿透的雨衣上扫到滴水的裤腿，再从他滴水裤腿扫到门口那滩水，脸上的嫌弃表情藏都藏不住。
“怎么这么久？我下单了一个多小时了，你们外卖员是不是故意在路上磨蹭？”她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指甲划过玻璃，听着让人浑身上下不舒服。
张昊把保温袋从外卖箱里取出来双手递过去。“不好意思女士，下雨天路不好走。您的餐是热的，请慢用。”
那女人接过保温袋，没有道谢，当着张昊的面打开袋子看了一眼。她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黑色的漆器餐盒打开盖子，盒子里整整齐齐地摆着几贯寿司，鱼生的光泽在灯光下看起来很新鲜。女人看着那些寿司，嘴巴一撇，“这鱼生颜色不对，不新鲜了。你们送的什么破玩意儿？我花了一千多块钱就吃这种东西？”
张昊看了一眼那盒寿司。鱼生的颜色是正常的，光泽也是正常的，没有任何问题，但他不会跟顾客争辩。“女士，如果您觉得餐品有问题，可以拨打商家电话反映情况。我只是负责配送的，餐品质量方面我没有发言权。”
女人冷笑了一声，把餐盒盖上，连保温袋摔回张昊手里。“我不要了。你拿回去退了吧。”
张昊看着手里被摔回来的保温袋，保温袋的拉链在刚才的野蛮对待中崩开了，里面的漆器餐盒歪在一边。他在雨里骑了四十分钟，在积水的路面上小心翼翼地绕过一个又一个水坑，就是为了把这份餐完整地送到顾客手上。现在这份餐被退回来了，意味着这单他白跑了不说，还要赔餐费。
“女士，餐品没有问题，我这边没办法退货。您如果坚持退款，可以联系平台**处理。我只是外卖员，我没办法做主。”
“你什么意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