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暗香
我搬进这栋公寓是在十一月初。
中介带我看房的时候，电梯里的灯坏了两盏，剩下那盏忽明忽暗，照得他脸上的笑一抽一抽的。他说这房子月租八百，押一付一，拎包入住。我没忍住问了句为什么这么便宜，他没直接回答，只说这房间**好，适合安静的人。
我当时应该听出他话里的古怪。
但我刚被前房东赶出来，信用卡欠着两万三，社恐发作到连跟陌生人说话都要做三天心理建设。八百块的公寓，再挑三拣四，我就只能睡桥洞了。
签了合同，拿了钥匙，我把行李箱拖进房间。
公寓不大，一室一厅，朝北，采光差得离谱，下午三点就得开灯。家具倒是齐全，沙发、茶几、衣柜、床，都是老式的木头货，漆面磨得发亮，看得出来用了很多年。客厅窗户外面是另一栋楼的墙，间距窄得伸手能摸到对面晾的袜子。我把窗帘拉上，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前三天，一切都还正常。
白天我去上班，晚上回来煮个面，刷会儿手机，十一点准时关灯睡觉。社恐的快乐就是重复，重复让人安心。
**天晚上，事情变了。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我关灯躺下，翻了个身准备入睡。鼻尖突然飘过一阵香气。
栀子花。
很淡，像是有人刚刚从面前走过去，留下一点点余味。我睁开眼，房间里黑糊糊的，什么都看不见。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一道细细的亮线。
我闻了闻自己的袖子，洗衣液的味道，正常的薰衣草香。不是我的。
我坐起来，开灯。房间里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我一个人的痕迹，我一个人的气味。
我又关灯躺下，那股栀子花香又来了。
这次持续了很久，像是有人站在床边，不动，安静地看着我。我的心跳开始加速，后背贴着床单，僵着不敢动。理智告诉我这栋老房子可能结构有问题，墙缝里夹着什么植物的残骸，湿度大了就散味儿。但感官***，我浑身的汗毛都竖着，连呼吸都尽量放轻。
那一夜我几乎没睡。
第二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检查房间。窗帘掀开，床底拉开，衣柜门打开，什么都没有。我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可能是神经衰弱。最近赶稿压力大，编辑催得要命，出现点幻觉也正常。
我打开冰箱，准备拿牛奶喝。
冰箱里多了一盒酸奶。
不是我的。我从来不吃酸奶，嫌弃那个发酵味。但那盒酸奶安安静静地躺在第二层架子上，包装完整，生产日期是我搬来前三天。
谁放进来的？
我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标签上没有任何特殊标记。我把它扔进垃圾桶，安慰自己是买菜时顺手买的，记错了。
下午下班回来，冰箱里又出现了东西。
一袋吐司面包，切片的那种。我从来不买吐司，我喜欢吃馒头。
这次我没有扔掉。我打开袋子，面包片软软的，闻起来是正常的发酵甜味。我关上冰箱门，告诉自己别想太多，可能是室友，但这栋楼隔音不好，我从来没听到过隔壁开门的声音。
晚上，我洗完澡，站在衣柜前准备换睡衣。
衣柜门半开着，我拉开，看到衣服挂得整整齐齐。然后我注意到最里面，挂着一件我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一条墨绿色的睡裙。
丝绒质地的，长袖，小V领，衣领处缀着一排小小的珍珠纽扣。吊牌还挂着，标签上写着价格，一个我舍不得出手的数字。
我拿下来，凑近看。标签背面用黑色水笔写了一个字——“林”。
林。
谁？
我把睡裙挂回去，关上柜门。后背有点发凉，但我告诉自己，这是二手房东留下的，老房子总有些前租客的东西没清干净。明天我就扔了它。
我躺到床上，关掉灯，努力让自己睡着。
但我总是觉得，那个衣柜在看着我。
第五天，我开始认真观察这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客厅靠墙的那个旧书桌，抽屉里有一沓便签纸，上面写满了字。我拿起来看，字迹工整清秀，应该是女生的字。内容很杂，有购物清单，有电话号码，还有一个地址。地址就在这栋公寓，但楼号不一样，是隔壁单元。
我把便签纸放下，翻了翻其他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