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十八线小主播
赵磊把手机架在出租屋的床头柜上，调好角度，对着镜头挤出一个笑容。
“大家晚上好，欢迎来到磊哥的直播间，喜欢的朋友点点关注，今天给大家唱一首《海阔天空》。”
直播间右上角的在线人数显示：23人。其中三个是他自己用不同账号登的小号，两个是进来秒退的机器人，剩下的十八个里有十五个是挂了机不看的僵尸粉。真正在看的，撑死三五个。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唱。出租屋的隔音很差，隔壁在吵架，楼上在拖凳子，楼下的狗叫得比他的歌声还大。唱到高音部分的时候手机突然卡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提示——“您的网络不稳定，直播可能卡顿。”他咬了咬牙，把WiFi关掉切成流量。话费余额还有十几块钱，撑不了多久。
一曲唱完弹幕里飘过几条评论——“主播唱得不错，就是设备太差了。这**是出租屋吧？好寒酸。声音好听，关注了。”在线人数从23涨到了27。涨了四个。赵磊对着镜头笑了一下说谢谢大家的支持，心里在算这几个人能给他带来多少收益。按照平台的分成比例，一千个人看他直播一个小时他大概能赚几块钱。二十七个人，他唱一晚上可能连电费都赚不回来。
他是星耀直播平台上的一个小主播，播了快两年了，粉丝数勉强过万。那些粉丝大部分是他在最开始的几个月攒下的，后来涨粉越来越难，平台不给推荐位，他的直播间永远藏在一大堆直播间的角落里，不翻好几页根本找不到。
赵磊今年二十四岁，高中毕业就没念了，在老家学过理发、干过修车、送过外卖。一年前跑到滨江来想闯一闯，带来的钱交了房租买了设备就所剩无几了。他长得不算差，一米七八的个子，五官端正，笑起来有点阳光，声音也好听，低沉有磁性，唱歌的时候特别有感染力。但这些条件在直播这个行业里不值钱，长得好看的人太多了，声音好听的人也太多了，他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东西，没有任何粉丝基础，没有任何人脉资源。
直播到十一点多的时候在线人数终于突破了五十。他唱了二十多首歌嗓子已经哑了，但不敢停，一停人就跑了。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凉白开，润了润嗓子准备唱下一首。这时候弹幕里突然冒出一条消息，字体是红色的，是那种付费留言才能用的颜色。
“就你也配唱歌？跟个猴子似的，看了就恶心。”
赵磊盯着那条弹幕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他知道这种弹幕会带来什么后果。果然几秒钟后弹幕区开始热闹起来了——“有人来带节奏了。主播你得罪人了？这红字留言要花钱的吧，专门花钱来骂主播，这人跟你有仇？”
赵磊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对着镜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刚才那些僵硬的职业性笑容不一样，带着点无奈，带着点苦涩，还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倔强。
“谢谢这位大哥的火箭，不对，是红字留言。花钱来骂我，说明我还有被骂的价值，谢谢啊。下面这首歌送给这位大哥，叫《谢谢你的爱》。”
他唱了。唱得比刚才任何一首都好，高音饱满低音厚实，每一个字都像从心里掏出来的。唱完之后弹幕区刷屏了——“好听！主播心理素质可以啊。这歌送得好，怼得漂亮。”在线人数从五十多涨到了两百多，然后慢慢回落，稳定在了七八十。
赵磊看着那个数字，嘴角动了一下。因祸得福，被骂了一顿反而涨了人。他对着镜头说“今天就到这里了，大家早点睡，晚安”，然后关掉了直播。出租屋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隔壁的吵架声和楼下的狗叫。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肩膀塌下去了。刚才在镜头前那个精神抖擞、谈笑风生的赵磊消失了，现在这个赵磊只是一个小城市来的年轻人，一个人待在连隔音都没有的出租屋里，***余额快清零了，下个月的房租还没着落。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平台系统发来的消息——“您的直播间因‘内容质量不足’被限制推荐，持续时间为24小时。如有疑问请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