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我还爱你

又删掉。
又打：我们谈谈。
删掉。
又打：林念初，你到底有没有心？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很久，最后他把整条消息**，锁了屏。
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水是凉的，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胃猛地抽搐了一下，他把水吐回了水池里。
他弯着腰，双手撑在水池边缘，看着不锈钢水槽里那块没洗干净的番茄酱渍。
那是前天我做意大利面的时候留下的。
我做意大利面的时候喜欢放很多番茄酱，加一点碎罗勒叶，出锅前撒一把帕尔玛干酪。他每次都吃两盘，说比外面餐厅做的好吃。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我是怎么做意大利面的？
他在家的时候我做，他不在家的时候呢？
我给谁做？
他站直了身体，打开冰箱。冰箱里有很多东西，牛奶、鸡蛋、蔬菜、半盒没吃完的草莓、一瓶打开的番茄酱、一袋真空包装的帕尔玛干酪。
他不知道这些东西是我给谁准备的。
他甚至不知道那些草莓是谁洗的，那瓶番茄酱是我和谁一起吃的。
这种感觉比愤怒更可怕——是陌生感。
他忽然觉得这个厨房、这套房子、这整个家，都不再属于他了。或者说，他忽然不确定自己是否曾经真正拥有过这一切。
晚上七点，门锁响了。
顾深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我推门进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和牛仔裤，头发扎了个低马尾，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老公，你回来了？”我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甚至有点高兴，“我给你买了你爱吃的芒果，楼下超市打折，很甜。”
顾深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换了鞋，走到他面前，弯下腰亲了他脸颊一下：“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出差累了吗？”
他闻到了我身上的味道。
洗衣液的味道。
不是我们家的洗衣液。
“你去了哪里？”他的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喉咙。
我愣了一下：“什么？”
“我问你，今天下午，你去了哪里？”
我的手还搭在他肩上，整个人顿在那里，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但又想不起来。我皱起眉头，表情有些茫然：“今天下午……我在上班啊，下班去了趟超市……你不是看见我发的消息了吗？”
“你几点下的班？”
“五点半……不对，好像是五点多一点，今天没什么事我就提前走了。”
“你去了超市？”
“对啊，楼下那家生鲜超市，你看，小票还在袋子里呢。”
他从袋子里拿出小票，看了一眼。结账时间是晚上六点四十分。
现在是七点十分。
银都花园距离我们家开车至少四十分钟。
他计算着时间，手在微微发抖。
“你确定你今天下午一直在公司？”
我终于察觉到气氛不对了。我松开了他的肩膀，退后一步，仔细看他的脸。他的眼睛红红的，鼻翼微微翕动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顾深，你到底怎么了？”我的声音也开始变了，“出什么事了？你说清楚。”
他站起身，走到玄关，拿起那件扔在鞋柜上的外套，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点开那个外卖订单。
然后把手机递给我。
“这是什么？”
我接过手机，看到屏幕上的内容——银都花园12栋306。陈先生。屿舟，到了放门口就行，我在睡觉。
我的大脑空白了至少五秒钟。
银都花园？陈屿舟？我在睡觉？
这些字我都认识，但它们组合在一起的时候，我完全无法理解。
“这不是我下的单。”我说，声音发虚。
“那是谁？你的账号，家里的平板。”
“我……我不知道，平板可能被谁用了，或者——”
“林念初。”他叫我的全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去过银都花园了。”
我的血一下子凉了。
“我去过了。敲门了。你开了门。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衣，光着脚，问站在你旁边的那个男人‘屿舟，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