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郑守一深吸一口气，弯腰把扫帚捡起来，眼眶红了一圈。
“进来说。”
房间之中，郑守一准备了两杯饮用之物碧螺春泡好，茶所散发的香气呈袅袅之态，然而他没去喝其中任何一口，只是将目光定在那块怀表之上，注视了相当长久的时间。
“你太爷爷顾德安，你知道多少？”
顾檐说，只晓得跑船赚到钱财且发迹告终，随后没缘由又突然离世，然后还表示别的种种情况一概不清楚罢了。
郑守一冷笑了一声，重重地把茶杯往桌上一墩。
茶水溅出来，在桌面上洇开一片，像艘小船。
“发大财？”他说，“那是用人命换的。两百三十七条人命。”
顾檐愣了：“……什么？”
“**三十五年，你太爷爷租了条大船，从刘家港出发去南洋。”
郑守一的声音沉下去，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
两百三十七个船工在船上，他们全是太仓本地人，有出自沙溪的，有来自璜泾的，有无来自浮桥的，这些种地之人，老实巴交，这里面存在这样一批人，有的是结婚没多久的年轻男子，此时他的妻子正腹中怀着胎儿，有着的是家中唯一的孩子，他的父母年纪已六七十岁，仍盼着他赚得钱财来维持家庭生计，还有的是借了印子钱才凑齐船费的，心中想着跑完这趟行程便能够返回家里去建造房屋。
他顿了顿。
“三个月后，你太爷爷一个人回来了。”
“带着十八箱黄金。”
他讲船碰到风暴，船员都死光了，唯有他抱住一块木板漂浮了三天三夜，之后被路过的船给救了。
顾檐攥紧了拳头：“……没人怀疑？”
“怀疑？”郑守一猛地把头抬起，眼睛瞪得通红，“两百三十七个人呀！活着的时候看不到人，死了之后**也不见！家属天天在你太爷爷家门口哭嚎，有的哭瞎了眼睛，坐在门口三天三夜，最后活生生地**了！”。
彼时，你太爷爷在手中握有许多钱财，且具备相当势力的情况下，给每家发放了五块总计数额不小的大洋，以此将所发生之事压制下去 ，毕竟当时**局局长可是作为他磕头结拜的兄弟，如此行径，谁又敢于向外界发出声响，谁又敢再多说出哪怕仅仅一个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