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白桃糖------------------------------------------，教室里憋了一下午的闷热，瞬间被拖椅子声和说话声搅散。，也有人站在过道里喊值日生，后排几个男生已经开始商量晚饭吃什么。夕阳从窗外斜进来，落在黑板边缘，粉笔灰被光照得一粒一粒的。，连同几支笔一起扫进书包里。，他的视线越过前座。。，刚好轮到她。，其中一个把扫把往墙角一靠，语气有点急。“初微，我今天真得赶那趟城际公交，晚了就没车了。后边那袋垃圾你能不能顺手倒一下？”，压低声音说：“我妈已经在校门口等我十几分钟了，再不出去她真要骂我了。拜托拜托，明早我请你喝豆浆。”，甚至还带着一点真心实意的着急。，垃圾袋留在地上，最后所有目光还是落到了林初微身上。。，似乎就已经默认她不会拒绝。，视线落在脚边的**石地面上，手指轻轻**校服外套的边缘。，她才很小声地说：“没关系……我来倒就好。”
两个女生明显松了口气，连着说了几句谢谢，背着书包匆匆往教室外跑。
安易单手拎起书包，从后门出了教室。
他没停下来说什么“自己的值日自己做”。
这种话说出来倒是痛快，后果也简单——还没走的同学都会看过来，那两个女生会尴尬，林初微也会一起尴尬。
对她来说，被全班多看两眼，大概比多倒一袋垃圾还难受。
而且他一向懒得多管闲事。
走廊里的声音慢慢被甩在身后。
楼下篮球场传来男生喊人的声音，球砸在塑胶地面上，一下一下闷响。热风从楼梯口往上灌，带着一点食堂方向飘来的油烟味。
安易顺着侧楼梯下楼，沿着红砖小径往车棚走。
前面不远处，有个走得很慢的背影。
林初微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塑料垃圾袋。
袋子有她半个身子那么大，里面塞满了废草稿纸、空矿泉水瓶，还有不知道谁喝剩的奶茶杯。她两只手攥着提手，肩膀被重量拽得微微往下沉。
为了不挡住后面的人，她还刻意贴着小径边上的绿化带走，校服袖子差点蹭到冬青叶子。
安易单手插在裤兜里，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倒也不是特意跟着。
去车棚和去垃圾站本来就顺路。
他看着前面那个像蚂蚁搬家一样的背影，在心里随口评价了一句：第三组还真放心。
红砖小径年久失修，靠边有几块砖翘起来，平时走快了都容易绊一下。
林初微的注意力大概全在手上，鞋尖没留神，正好磕到那块翘起的红砖边。
她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前趔趄了一下。
手里的垃圾袋脱手落地。
“啪”的一声闷响。
黑色塑料袋在砖面上滚了半圈，边缘被粗糙的砖角划开一道口子。一个没盖紧的奶茶杯从里面挤出来，剩下的小半杯奶茶顺着破口流到地上，在红砖上洇出一片深色水渍。
甜腻又有点发酸的味道散开来。
林初微勉强稳住，没有摔倒。
她慌忙蹲下去，想把袋口重新扎起来。但刚才一路提着，塑料提手已经把她手心勒红了。手指刚碰到破口旁边的塑料边，她就疼得轻轻缩了一下。
她蹲在那摊奶茶水渍旁边，看着滚出来的纸团，肩膀一点点垮下去。
旁边落下一片影子。
安易停在她身边。
他没有问“你没事吧”，也没说“你应该学会拒绝别人”。
他低头看了眼破开的袋口，语气平得像在说一道选择题。
“你这么拖过去，袋底会全破。”
林初微猛地抬头。
她眼睛睁得有点圆，眼眶边上泛着一点慌出来的水光。嘴唇动了动，像是急着解释。
“我、我没有……”
“我知道。”
安易打断她。
他的视线在她手心停了一下。
白皙的掌心里有两道很深的红痕，是被细塑料提手勒出来的。看着不严重，但肯定疼。
安易弯下腰，避开地上那滩奶茶渍，单手抓住垃圾袋没破的另一侧边缘，把重量接了过去。
他没看林初微的表情，直起身的时候，顺口给了个理由。
“磨破了还得回去借扫把，麻烦。”
林初微手上一轻，整个人还蹲在地上，反应慢了半拍。
安易已经提着垃圾袋往前走了两步，发现后面没动静，回头看她。
“走不走？”
林初微这才像被叫醒一样，慌忙站起来。
“嗯……”
她跟在安易身后。
两个人之间隔着两三步的距离。
夕阳把安易的影子拉得很长，刚好落在她脚边。林初微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心里的红痕，又抬眼看向前面那个单手提着垃圾袋的背影。
有些很旧的画面，在这个时候轻轻晃了一下。
大院里那个早就干了的花坛，边上长着一圈杂草。几个调皮的男生把她的粉色双肩包扔了进去，她站在花坛边，看着书包上沾着泥，除了掉眼泪，什么都不敢做。
那也是安易第一次路过。
他那时候比现在矮一点。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哭，也没有说什么安慰人的话。
只是踩进花坛，把书包单手拎出来，随手拍了两下灰，塞回她怀里。
“自己拿去洗。”
语气一点也不温柔。
但书包被塞进怀里的时候，她忽然就不哭了。
那时候的安易大概只是顺手。
顺手到他转身就能忘掉。
可林初微记了很久。
“砰。”
垃圾袋撞进大型回收桶的声音，把林初微从那点记忆里拉回来。
安易拍了拍手上沾到的一点灰，转身准备往车棚那边走。
“等……等一下。”
身后的声音很轻，差点被晚风吹散。
安易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林初微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
她一只手伸在半空，指尖微微发抖。
掌心里躺着一颗硬糖。
透明糖纸被她攥得皱巴巴的，带着明显的体温。也不知道这颗糖在校服口袋里待了多久，又被她拿出来又塞回去过几次。
糖下面，是她手心里那两道还没消下去的红痕。
林初微低着头，视线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连脖颈都泛着一点粉。
“给、给你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
“谢谢。”
安易垂眼，看着那颗包装皱巴的糖。
他其实不太喜欢吃糖。
太甜，剥糖纸也麻烦。
但林初微这副样子，明显已经把所有勇气都提前透支完了。如果他现在说不用，估计她能当场把手缩回去，然后一路自责到明天早读。
安易伸出手，捏住那颗糖的边缘。
拿走糖的时候，他的食指不可避免地轻轻擦过她掌心里的红痕。
林初微整个人猛地一颤。
她像被烫到一样，瞬间把手缩回身后。
“我、我先走了！”
这句话说得又轻又急。
说完，她转身就往教学楼方向跑。校服下摆被风带起来一点，单薄的背影很快拐过楼角，连头都没回。
安易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
过了两秒，他低头看向手心里的硬糖。
白桃味。
和她身上那点水蜜桃香皂味不太一样，但又莫名挨得很近。
安易把糖在掌心里转了一下。
透明糖纸皱得不成样子，边角还带着一点刚才被她攥出来的温度。
他对着空荡荡的小径，低声补了一句：“谢了。”
没人听见。
说完，安易把那颗糖塞进校服长裤口袋里。
手机正好震了一下。
他摸出来看了一眼，是王浩发来的微信。
易哥，今晚打不打？
我感觉我晋级赛有戏。
真的，这把我必不白给。
安易单手打字。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王浩秒回。
上次是意外。
安易看着屏幕，手指停了停，又把手机按灭，没继续回。
指尖在口袋里碰到那颗糖。
糖纸发出很轻的“咔嚓”声。
他想起刚才林初微递糖时抖得快拿不稳的手，又想起上午那只在安静教室里伸过来、捏住他脸颊的手。
现实时间里，连递颗糖都像要耗尽全部力气。
可到了那个奇怪的暂停里，她却敢走到他面前，捏他的脸。
安易指尖隔着口袋碰了碰那颗糖。
前排那个小社恐，秘密好像比他想象得还多。
他靠在路边的树影下，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真够离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