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本是灵台方寸山上一个不管事的闲人，师尊说我性情太狂，不宜收徒。
我却偏要护着那只猴子——不为别的，就为他跪在山门前那七年，膝盖没弯过半分。
天庭说他是劫数，灵山说他是棋子，我说他是我的师弟。谁敢动他，先问过我手中这从未出鞘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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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山门前的孽障
我头一回见那只猴子，是在一个下雨天。
方寸山的雨总是下得不大，淅淅沥沥的，落在石阶上溅不起什么水花。我坐在山门边的古松上，嘴里叼着半截草茎，看着山道尽头那个毛茸茸的身影，一步一步往上挪。
他在雨里走了很久，我从晨起看到他，直到正午。
浑身湿透，金色的毛发贴在身上，瘦得厉害，像一只落了水的病猫。但他的腰杆是直的，每一步踩在石阶上都稳稳当当，没有半分踉跄。
我挑了挑眉。
这山道上设了三道禁制，是师尊亲手布下的。第一道测根骨，根骨不佳者寸步难行；第二道测心性，心有杂念者脚下如灌铅；第三道测诚心，诚意不足者目眩神迷，绕回山脚。
他能走到这里，说明三道禁制全过了。
我吐掉嘴里的草茎，翻身从松树上跳了下来，正好落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那猴子抬起头看我。
一双眼睛，金灿灿的，像是融了两汪落日。他的眼神很干净，没有半分怯意，也没有半分骄狂，就是那么直直地看着我，像是在等我说什么。
“叫什么？”我问。
他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我乐了：“没名字？”
他还是摇头。
这可新鲜。我绕着这猴子转了两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天产石猴，灵明神胎，一身的气息纯粹得不像话，偏偏又带着几分天地初开时的混沌劲儿。这种根脚，搁在三界里就是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谁见了都得眼红。
“你想拜入方寸山？”我问他。
那猴子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厉害，像是许久不曾说话：“是。”
只有一个字，但那个字里的分量，重得让我都有些意外。
“师尊不收妖族。”我说。
他没吭声，只是看着我。
“方寸山的规矩，非人者不得入门。几百年了，没人破过这规矩。”我双手抱胸，又说。
他还是看着我，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我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头忽然有点不太舒服。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就觉得这只猴子不该是这样的表情——他该是桀骜的，张扬的，闹翻了天也不低头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站在雨里，浑身的毛都湿透了，像个无家可归的可怜虫。
“跪着。”
我丢下这两个字，转身就往山门里走。
身后传来膝盖落地的声音。
我脚步没停。
02 七年
那猴子在山门前跪了七年。
第一年，山上的师兄弟都在看笑话。有人说我陆压疯了，竟敢替一只妖猴说话；有人说那猴子撑不过三个月，就该灰溜溜地滚下山去。
第三年，看笑话的人少了，山门前多了一块石头，专供那猴子打坐用。
第五年，师尊仍旧没有松口，但也没有赶他走。
第七年，我在山门前跟他喝了第一壶酒。
那是我偷偷从丹房里顺来的琼浆玉液，入口即化，回味绵长。我给他倒了一碗，他接过去一饮而尽，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
“不会喝？”我笑他。
他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却还是端着空碗看我，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再来一碗。
我又给他倒了一碗。
那一夜，我们喝了整整七壶酒。我喝了大半，他喝了个底朝天。喝到最后，他忽然问我：“师兄，师尊会收我吗？”
他叫“师兄”叫了三年，他不知道这称呼是什么意思，只是跟着我喊。
我说：“会。”
他问：“什么时候？”
我说：“等他把自己的规矩破干净的时候。”
他没听懂。
我没解释。
那天夜里下着大雪，方寸山的雪落下来从不化，积在地上厚厚的一层。猴子盘腿坐在石头上，我靠在山门的柱子上，两人都不说话，天地间安静得只剩下雪落的声音。
过了许久，猴子忽然说：“师兄，我想学本事。”
“学本事干什么？”我问。
他说：“不知道。”
我笑了：“不知道还学？”
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