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个人眼皮往下一落，往上一抬，很慢，那种慢不是正常的眨眼速度，不是人类生理性的快速眨动——它用了将近三秒钟完成那个动作。你能清楚地看到它的上眼皮从眼球表面缓缓滑过去，像一道帘子被人从里面极轻极缓地拉下、提起，中途甚至在眼睑闭合的瞬间停了一下，像是在黑暗里确认了什么。当那双眼睛重新睁开的时候，它的瞳孔不像刚才那样只是我瞳孔的倒影。瞳仁正中多了一层更深的东西——一层很细、很亮、游丝般缓慢挪动的光。那光不在镜面上，它在眼珠子里面。

我往后猛退了一步，后腰撞在门把手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手从水池里抽出来的时候带起一片水花泼在地上，溅湿了拖鞋。我站在卫生间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心跳得又快又重，太阳穴上的血管突突地跳。我再看镜子的时候，一切正常。镜子里的我表情惊恐，眼睛瞪得很大，呼吸急促——它在完美地模仿我。一模一样，挑不出任何破绽。

对的，我觉得那是在模仿。我就是觉得它在模仿我，镜中的并不是我。

我关灯关门回了房间，把被子蒙在头上，一晚上没出来。第二天早上我照镜子，黑眼圈重得像挨了一拳。林菀在厨房煮面，看见我从房间里出来，锅铲在手里停了一下，说你怎么了，脸这么白。我说没怎么，没睡好。她看了看我，没再问，但把面盛到碗里的时候，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从那以后我开始躲那面镜子。晚上进卫生间之前先把灯打开，低着头走到洗手池前，洗什么都盯着水龙头看，绝不抬头。洗脸改成用湿毛巾擦，卸妆水拿到自己房间里对着桌上那一面巴掌大的小圆镜卸。那面小圆镜是我从旧货摊上淘来的，只能照出半张脸，而且镜面不太平，照出来的人影有点变形，鼻子歪歪的，下巴拉长了一截。但那种变形反而让人安心——至少你知道它是面破镜子，照出来的不是真东西。

但有些事情，你越躲它越来找你。

大概是一周之后的一个晚上，我半夜醒来，不是被尿憋醒的，也不是被声音吵醒的，就是自己醒了。那种醒法很奇怪——你明明还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