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道你熟悉。你走了一辈子阴，每次跨过阴阳界线的时候，第一口吸入的空气就是这个味道。但这一次，这味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浓，浓到你的嗓子眼发紧。
你吸了吸鼻子。空气里没有返魂香的味道，没有法坛上的香灰味。你走了一辈子阴，从来没有不点返魂香就上路的习惯。但你这次就是没有点。你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的黄泉路上。你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灭了油灯。然后灯一灭，再睁开眼，你就站在了这里。你像是被人直接塞进来的。
四周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黄泉路上不是完全没有声音的——你记得以前走阴的时候，多少能听到一些动静，远处的水流声，风穿过枯树的声音，偶尔有几声鸟叫。但这一次，什么声音都没有。连你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太真切，像是被那灰白色的浓雾吸走了。你试着咳嗽了一声。声音传出去不远就被吞掉了，像是有人在你面前捂了一床厚棉被。
你蹲下来，用手抓了一把脚下的灰土。土又细又干，像香灰。你掐了一下手背——疼。疼是对的。走阴人的元神不会疼。疼了说明你还带着肉身。但你的肉身应该在家里的床上躺着，不应该站在黄泉路上。除非有人在你睡着的时候动了你的身体。除非有人在你睡熟之后把你从床上搬了起来，穿上了衣服，放到了黄泉路的入口处。你又掐了自己一下，更用力了。还是疼。你心里踏实了一点。疼，至少说明你还活着。
你站起来，把腰带又紧了紧。不管怎么来的，人已经在路上了。站着不动解决不了问题。你迈开了步子——左三右七，十步一停。这是你师父教的。走太快会惊扰游魂，走太慢会被阴气缠上。你走了四十年，这个节奏是刻在骨头里的。你一边走一边竖起耳朵听。黄泉路上不是完全没有声音。你能听到远处有流水声，很低沉，像一条大河在雾的那一头缓慢流动。还能听到一些很轻的说话声，断断续续的，像是雾里有人在交谈。但你分辨不出那些声音在说什么。你也没有停下来去听。师父教过你：在黄泉路上，听到什么都不要管，看路就行了。
走着走着，你忽然想起一件事。你想起你第一次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