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尘灯孤影，心事藏轮------------------------------------------，我便把自己埋进了无休止的奔波里。，直到深夜才归，手机屏幕亮个不停，指尖在接单、导航、确认送达之间不停切换，连喝口水的间隙都要掐着时间。车把上的旧平安扣硌着掌心，我却没心思去碰，只一门心思盯着前方的路，车轮转得飞快，仿佛慢一步，就会被身后的什么东西追上。，天还沉得像泼了墨，街边路灯昏黄孤冷，把街巷照得朦朦胧胧。我推着那辆掉漆的旧电驴出门，车链干涩，一发动就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在安静的凌晨格外突兀。早高峰单子多，我总要赶在别人前面上线抢单，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生怕慢一秒，心仪的单子就被抢走。，巷口摆摊的包子，两块钱两个菜包，揣在怀里捂一捂，趁着等红灯的间隙，就着自己随身带的凉白开硬生生咽下去。塑料水杯磨得发毛，里面的水是前一晚在出租屋接的，凉得刚好***，却也冻得胃里微微发紧。三块钱一杯的热豆浆，我路过时会多看两眼，脚步却没停，手紧紧攥着口袋里卷得皱巴巴的零钱，指尖把纸币捏出几道印子，终究还是转身跨上了电驴。，总会无可避免路过从前和苏瑶常走的那条街。那家便利店的暖光依旧，我却猛地拧动油门，车速陡然加快，视线死死盯着前方路面，连余光都不敢往两边瞟。便利店的玻璃门映出我匆匆掠过的身影，我甚至能想象出从前在这里给她买热饮的模样，可车把被我攥得更紧，指节泛白，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直到彻底驶过那条街，才悄悄松了口气，却又下意识抿紧了嘴唇。。那天雨下得又急又密，路面被雨水浸得溜滑，雨披裹得再紧，雨水还是顺着领口、袖口往里钻，贴在身上冰凉刺骨。我小心翼翼骑着车，外卖箱扣得严实，里面的餐品都用保鲜膜裹了两层，生怕颠簸洒漏。可走到十字路口，旁边一辆电动车突然抢道猛拐，我下意识急刹车，车轮瞬间打滑，整辆车直接往侧面重重摔了出去。，胳膊肘先着地，蹭破一大块皮，泥水瞬间渗进伤口，**辣地疼。膝盖磕在路牙石上，麻意顺着腿根往上窜，我咬着牙撑着地爬起来，没顾着揉膝盖，先慌忙扶起电驴，蹲下来查看保温箱。卡扣震开了，里面两份餐品歪倒晃动，汤汁顺着箱底慢慢渗出来，把箱内的餐垫浸得湿漉漉的。，指腹蹭到冰凉的汤汁，又滑又黏，指尖微微发颤。手机恰在这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 “顾客” 两个字，我深吸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和泥水，才按下接听键，声音压得很低，尽量放平缓：“不好意思大哥，路上下雨路滑摔车了，餐有点洒，实在耽误您时间了。摔车是我的事吗？” 对方的声音透过听筒炸开来，带着刺耳的不耐烦，“我花钱点餐，凭什么陪你耗时间？我不管你什么原因，今天这餐要是不能按时送到，我直接差评加投诉，一分情面都没有。”，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发梢滴在手机屏幕上，我用指腹一遍遍擦着，指尖冰凉。嘴唇动了动，想说 “是别人抢道”，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发紧：“您别生气，实在对不住，我马上重新给您下单送过去，耽误的时间我负责，您千万别投诉我，行吗？”，没再多说，直接挂了电话。忙音在耳边响起，我握着手机，蹲在原地没动，雨水打在背上，冰凉刺骨。我慢慢收紧手指，手机壳被攥得咯吱响，指节泛白，直到指腹传来一阵发麻的痛感，才缓缓松开手，把手机塞进湿透的口袋里。，装进路边的垃圾桶，又用袖子擦了擦保温箱，扶着电驴，掉头折回商家店里。掏出口袋里的零钱，数了两遍，才递给老板，声音依旧很低：“麻烦再做一份刚才的餐，加急，谢谢。” 老板看了看我浑身的泥水，欲言又止，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我没再多说，站在一旁，垂着眼皮，盯着自己沾着泥水的鞋尖。，忙活半天，一分钱没赚，反倒倒贴了餐费，最后还被平台超时扣了款。我看着手机里的扣款通知，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没说话，跨上电驴，继续赶下一单。，站点里那些同行的闲言碎语，也像影子一样跟着我。那天在站点等取餐，几个老骑手围在一旁抽烟聊天，烟雾缭绕，他们的目光有意无意瞟着我，说话的声音故意抬得老高，刚好能飘进我耳朵里。“看见没，又是那辆破电驴，天天跑死跑活，也没见混出啥样。”
“可不是嘛，以前还有个对象，人家姑娘有眼光，早就看透了，跟着有钱人享福去了，谁愿意跟着他遭罪。”
“就他这条件，一辈子骑外卖车的命，还整天捡些破电池瞎琢磨，纯属***，白费力气。”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取餐码，指尖用力到发僵，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一阵细微的痛感。我慢慢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扫过他们嘲讽的嘴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说话，又缓缓垂下眼皮，快步走到取餐台，接过餐品，转身就走。
跨上电驴时，我下意识攥紧了车把，力道大得让车把微微发颤。骑行在路上，风一吹，耳朵里还回荡着那些嘲讽的话，我猛地拧动油门，车速加快，风声在耳边呼啸，把那些声音渐渐盖过去。直到骑出很远，才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红印，我抬手揉了揉，又很快放下，继续往前骑。
还有好几次跑到半路，电车电量骤降，仪表盘上的指针一点点往下掉，最后彻底归零，硬生生趴在路上动弹不得。我只能咬着牙，跳下车，双手扶住车把，一步步往前推。太阳晒得后背发烫，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浸湿了衣衫，贴在身上黏腻难受，胳膊酸得抬不起来，脚底磨得发疼，每走一步，都觉得格外沉重。可我没停下脚步，也没抬手擦汗，只是低着头，盯着脚下的路，一步步往前走，直到看到路边的充电桩，才停下脚步，扶着车把，大口喘着气，指尖在充电桩屏幕上慢慢操作，动作慢了几分。
每天深夜收工，我回到那间十几平米的出租屋。墙壁斑驳起皮，灯光昏黄暗淡，一张小床加一张旧木桌，就把屋子塞得满满当当。桌上堆着捡来的废旧电池、几本泛黄的维修书籍，还有一个破旧的笔记本。旁人下班都是躺床上刷手机、闲聊消遣，我却坐在桌前，借着昏黄灯光，拿起镊子，一点点拆解废旧电池。手指常被金属边缘划破，被电池电解液腐蚀出小口子，我就从抽屉里摸出创可贴，撕开来，小心翼翼贴在伤口上，动作熟练，贴好后，又继续低头琢磨，指尖在零件上轻轻拨动，眼神专注。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着跑单时遇到的续航短板、充电麻烦、半路趴窝的各种难题，字迹工整，每一笔都写得很重，有些地方甚至被笔尖戳破了纸页。
偶尔中途停下单歇脚，我会无意识伸手，轻轻摩挲车把上那枚平安扣。红绳早已被岁月磨得发白，指尖触到微凉的玉石，动作顿了顿，又很快收回手，放在车把上，继续往前骑。
我依旧每天早起跑单，深夜钻研，不敢有丝毫懈怠。车把上的平安扣依旧在，只是我再没刻意去碰；那些路过的旧街巷，我依旧会飞快掠过，只是脚步不再迟疑；那些刁难和嘲讽，我依旧默默承受，只是攥紧车把的力道，越来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