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而代之的，是一阵更可怕的东西——心跳声。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血液从心脏泵出的每一下，听见那些她以为自己早就删除了的记忆，正以声速从大脑皮层深处折返。
“黄子遇，男，三岁七个月。”她把病历本放在桌上，声音干涩得像从旧书页里撕下来，“三个月前确诊中度感音神经性听力损失，语言发育迟缓。”
他仍在写。
“之前的检查报告带了吗？”
“带了。”
她从包里抽出文件夹，厚厚一沓，分门别类用彩色标签纸隔开。纯音测听、声导抗、耳声发射、MRI——她按时间顺序排列，每一页的页脚都标注了检查医院和医生姓名。
这是她唯一擅长的事了。
做功课。
把一切整理得井井有条。
章伟宸终于抬起头。
他接过报告，目光落在第一页的姓名栏上。“关系”一栏，她填的是“母子”。“父亲”一栏，是空白。
他的手指停在那一栏上。
一秒。
两秒。
黄思萱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窗外有救护车驶过，警笛声由远及近又走远。百叶窗的影子在地板上晃了晃，其中一道恰好切过他的手背，像某种无声的切割。
“父亲呢？”他问。
声音依然平稳，像问一个最普通的医学问题。
黄思萱的右手在桌子下攥紧。
“不方便来。”
“所以，‘不详’。”他翻到下一页，没有再看她，“我需要在系统中录入。遗传性听力损失需要排查家族史。”
“母系这边没有。父系——”她停了一秒，“——不详。”
这个词在空气里停留了很久，久到她自己都觉得它在膨胀、变质、散发出不该有的气味。她看见章伟宸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细微到如果不是她曾用一千多个日夜记住这张脸的每一寸，就一定会错过。
他继续翻报告。纸张刷刷响。
儿子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墙边的听觉训练仪旁，好奇地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彩色光点。护士在旁边微笑，帮他调整耳机。
“需要做一项声纹基线测试。”章伟宸站起身，“配合基因检测，才能确定最佳治疗方案。”
他走向设备柜，取出一个银色头戴式耳麦。
“请让孩子戴上。”
护士引导儿子坐回椅子。小家伙很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