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有几处掉了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金属，像伤口结了痂又被揭掉。车牌号被泥水糊了一半，尾灯有一盏是裂的。车子停在我面前，发动机的声音很闷，排气管突突地冒着白烟。车窗贴着深色的膜，从外面什么都看不见。后备箱的缝隙里露出一截红色的布条，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后排车门把手上系着一根红绳，打了个死结。

我拉开后排车门坐进去，一股凉意扑面而来，不是空调制冷的那种凉，而是一种久不见光的阴凉，混合着淡淡的***香，还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类似老旧家具的木头味儿。车里很干净，干净得有点过分，脚垫、座椅、仪表台全部一尘不染，像是新车，但这明明是一辆至少开了七八年的老款捷达。副驾驶座上空荡荡的，椅背调得很直，上面放了一个红色的帆布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

司机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穿一件暗红色的衬衣，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薄羽绒马甲。头发非常长，散下来能到腰，被马甲的领子压住了一部分，垂在肩膀上的那些有些毛躁。她没回头，对着后视镜说了句“安全带系一下”，声音和电话里一样低哑。我拉过安全带扣好，抬头扫了一眼后视镜，她正在看我，镜子里她的眼睛很细长，眼尾微微上挑，瞳仁的颜色偏浅，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像是蒙了一层灰。她头上别了一朵小小的红花，不是真花，是那种布料做的绢花，红得有点褪色了。

我报了目的地，她说好，车子缓缓驶了出去。街景在后排车窗里缓慢后退，写字楼的灯光越来越远，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正在拆迁的老旧小区。这一带我印象很深——上个月做路线测试还开车来实地跑过一圈。那会儿住户早就清空了，门窗封条贴得严丝合缝，沿街店铺的卷帘门锈成铁褐色，整片区域只剩路边几盏临时路灯亮着。我以前坐网约车都会跟司机聊天，但那天我实在太累了，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车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排气管突突的声音，能听见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能听见空调出风口里微弱的气流声。但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什么？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