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煮了很久的中药汤一样倒扣在头顶的黑。手电筒的光柱在这片黑暗里显得很细，像一根银**在一块巨大的黑布上，只能在很近的地方撕开一个小口子，远处依旧是密不透风的黑。
快到村口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山里面该有的味道。山里面这个季节的味道是枯草、落叶、潮湿的泥土，偶尔有野兽粪便的腥臊气，混合在一起，成了一种你分不清好闻不好闻但你知道它属于这片山的味道。但现在这股味道不是。是烧纸的味道，是香烛的味道，是那种只有在白事和祭祖的时候才会有的、带着焦糊和甜腻的、让人太阳穴发紧的味道。
他停了一下，鼻子**了两下。味道是从村口的方向飘来的，逆着风，一丝一丝地钻进他的鼻腔。风不大，但很稳，把那味道送得很远。
沈知年握紧了手电筒，放慢了脚步，一步一步地靠近村口。
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的年纪比他爷爷还大，树干粗得两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树皮裂成一块一块的深褐色鳞片，像鳄鱼的背。老槐树底下是村里人逢年过节烧纸上香的地方，地面被火烧得发黑发硬，有一个用石头垒起来的简陋小龛，龛里供着的土地公像早就不知道去哪了，只剩下一个空空的石盒子和里面半盒积年的香灰。
但今天那里多了一样东西。
不是一样，是三样。三尊纸人，齐刷刷地立在土地龛前面，面朝村口的方向。
沈知年在距离它们十多步的地方站住了。手电筒的光照在那三尊纸人身上，把它们的轮廓从黑暗中一点一点地抠了出来。纸人不小，每一尊都大概有真人的三分之二高，用竹篾扎的骨架，糊着白纸，穿着真正的衣裳。左边那尊穿的是藏蓝色的大襟褂子，黑色的裤子，脚上居然还套着一双小号的布鞋，鞋面是黑的，千层底刷了**，在灯光下白得刺眼。中间那尊穿的是暗红色的棉袄，棉袄的面料是绸缎的，光泽已经黯淡了，皱巴巴地裹在纸扎的身体上，像一层随时会被风吹掉的皮。右边那尊穿的是灰白色的中山装，领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口袋里还别着一支笔——不是真的笔，是纸糊的，但糊得很精细，笔夹、笔帽、笔尖都糊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