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的那点微不足道的愧疚。
他们是在争。一直在争。从我有记忆开始，就在争。
争的是一场关于“谁活得更不容易”的比赛。
后来我学会了用麻木来保护自己。不期待，就不会被辜负。不让任何人靠近，就不会有人成为我的软肋。
杯子碎了两个。
暖水瓶没碎，但闷响了一下，应该是被踢倒了。然后是母亲的哭声，和父亲摔门出去的那一声巨响。
外面安静了。
我去院子里的水龙头洗手。秋天了，水有点凉。天上的星星很亮，很多，密密麻麻的，像谁不小心打翻了一盒发光的沙子。
十八岁生日，还有最后一个月。
我刚才算过，三十四天。
三十四天后，我要离开这里。不告诉他们，也不打算告别。
我不会恨他们，也不会怀念他们。我要把他们和这搪瓷碎片、尖厉声音、二十年的委屈比赛——一起留在这扇木门背后。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我在心里埋下了一个计划。
它很小，但足以撑起我整个人生。
我要消失。然后重新开始。
第二幕：我的两次失败
我记得第一次想让他们和好，是在八岁。
那年冬天村里有人办喜事，母亲带我去吃席。席面上有一道糖醋鱼，她夹了一块放在碗里，没吃几口就放下筷子，跟旁边的婶子说：“我们家那个没良心的，今年过年连件新衣裳都没给孩子买。”
那个婶子嘴上应着，眼睛往我这边瞟了一下。那种眼神我后来读懂了很多次——三分同情，七分看热闹。
我低头扒饭，把糖醋鱼的汁拌进米饭里。
那天晚上回家，父亲正坐在门槛上抽烟。地上有三个烟头，说明他等了有一阵儿了。母亲拉着我径直走进屋里，没看他一眼。他也没看我们，眼睛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枣树，像那棵树欠了他什么东西。
我忽然想，如果我考好了，他们是不是就会说话了。
那是期末**前的一个月。我憋着一股劲，每天晚上都做练习题。黄灯泡底下，那些数学符号像蚂蚁一样爬在纸上。母亲以为我在用功，破天荒地给我冲了一杯麦乳精。那杯东西放在桌角，热气升起来的时候，我觉得这个家好像还能抢救一下。
期末我考了全班第二。
我把奖状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