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舟渡寒江

1 寒江渡客
十二月的大江，冷得像一把没开刃的刀。
风从北边刮过来，贴着水面走，把江面吹皱成一匹抖不开的灰缎子。岸边的芦苇早就枯了，白花花的一片，在风里弯着腰，像一群披麻戴孝的人。渡口只有一**，木头的，不大，船身上刷的桐油早就被水泡得斑斑驳驳，像一张长了癣的脸。
船主叫林渡舟。
四十三岁，在这条江上摆了十二年渡。从渡口这头到对岸，不过一里多的水路，摆一趟收五块钱。一天下来，好的时候能挣几十块，差的时候一分没有。他不在乎。他在乎的不是钱，是这**。
这**是**留给他的。**也是摆渡的，在这条江上摆了三十年。**常说：“渡舟啊，咱们姓林，祖祖辈辈就干这一行。你别嫌丢人，摆渡不丢人。渡人过江，是积德的事。”
林渡舟年轻的时候不听。他觉得摆渡丢人，觉得**没出息，觉得一辈子困在一**上就是浪费生命。他十八岁那年离家出走，去了南方打工，发誓再也不回来了。后来他回来了。**死了，死在船上。邻居说，**那天晚上咳了一夜的血，第二天早上还撑着把一个人渡过了江，回来以后就倒在船上了，再也没有起来。
林渡舟回来后接过了这**。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生炉子，烧水，把船擦一遍，然后坐在渡口的石阶上等。等赶集的、串亲的、送货的、看病的，各种各样的人上了他的船，他撑起竹篙，把他们送到对岸。晚上收了船，他住在渡口边一间小屋里，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炉子。墙上挂着**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老人表情严肃，眼睛看着前方，像在等什么人。
有时候林渡舟会对着那张照片发呆。他想问**：“你等了这么多年，等到了吗？”但他从来不会真的问出声，因为他知道答案——**等了一辈子，等的是他。是他回来了。太晚了。
寒江的冬天，天黑得早。才下午四点多，太阳就已经斜到西山后面去了，江面上泛着冷冰冰的铅灰色。林渡舟正打算收船，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船家——还有船吗——”
是个女人的声音。隔得远，被风吹得有些散，但林渡舟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