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本找不到一个可以发力的支点。我试图侧过身去够车门把手，但我做不到，我的腰被牢牢地卡住，上半身只有肩膀以上的部分还能勉强活动。我拉了拉安全带，安全带的锁扣纹丝不动，像是被人用胶水粘死了一样，怎么按都解不开。

我开始变得急躁。我用指甲去抠安全带卡扣的缝隙，指甲断了，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但我感觉不到疼，因为恐慌已经把所有其他的感官都淹没了。我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像被一块大石头压住，我大口大口地吸气，但越吸越觉得窒息，因为座椅的压迫让我的肺没有办法完全扩张。

我的肚子。

我忽然想到了我的肚子。我的孩子。我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安全带正好勒在肚子上方，每一次挣扎都会让那条带子收紧一分。我不敢再动了。我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尊雕塑，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像怕惊动什么。

我开始喊救命。第一声喊出去的时候，我听到自己的声音闷在车里，像一个被捂住嘴的人发出的那种含混不清的呜呜声。我又喊了一声，这次更大声，我用尽全身力气，像是要把肺里的每一丝空气都变成声音推出去。没有人回应。停车场很大，但我停的这个角落很偏，旁边没有车，周围空空荡荡的，像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孤岛。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涌了出来，糊了我一脸。我吸了吸鼻子，拿起手机想打电话，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好几下才划开解锁界面。我要打给李泽，我要打给乔伊，我要打给119，我要打给所有能救我的人。但我的手指在触到拨号键之前停住了。

我闻到了汽油味。

是从仪表盘下面飘出来的。很淡，但很清晰，那股味道我太熟悉了，因为乔伊曾经跟我描述过无数次——车辆起火之前那股挥之不去的汽油味。我低下头去看，仪表盘和方向盘的接缝处，有一小股液体正在往外渗，透明的，带着微微的彩虹色光晕，一滴一滴地滴在我的腿上，然后顺着我的裤腿往下淌，流到脚垫上，很快就积了一小滩。

不是汽油。是刹车油。后来消防员告诉我那是刹车油，但当时对我来说，是什么油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