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烬土**，第三百一十七年。
铅灰色的云层像一块浸满了污水的破布，死死压在永昼城的上空，终年不散。没有太阳，没有星辰，连风都带着蚀骨的寒意，卷着地面上细碎的灰黑色沙砾，刮过城墙的时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无数亡魂在低声哭诉。风里还裹着淡淡的蚀序腐味，那是域外力量残留的气息，闻久了便会头晕目眩，神智昏沉，这是烬土世界独有的味道，也是刻在每一个幸存者骨子里的恐惧印记。
这座矗立在烬土中央的孤城，是人类在这场名为“蚀序”的末世灾厄里，仅剩的栖息地。城墙是用混合了星髓矿石的混凝土浇筑而成，高逾百米，墙面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与坑洞，那是数百年间，无数次蚀序异兽冲击留下的痕迹，最深的一道裂痕长达数十米，是百年前兽王级异兽撞击所致，至今仍用特制的合金钢板加固着，时刻提醒着城内之人，城外的地狱从未远去。城墙顶端的瞭望塔上，守卫们穿着厚重的黑色铠甲，握着泛着冷光的合金长枪，眼神麻木地盯着城外一望无际的灰蒙荒原，那里是生命的**，是蚀序力量肆虐的地狱，但凡踏入其中的生灵，要么被异化成为没有神智的异兽，要么直接被蚀序之力吞噬，连尸骨都留不下。偶尔有胆大的掠食者异兽靠近城墙范围，都会被瞭望塔上的蚀序火炮瞬间击碎，化作一滩黑血，融入荒原的沙砾之中。
而在永昼城最深处，一座被重重铁锁与结界封锁的黑石塔内，住着这座城市里最特殊，也最孤独的人。
他叫沈辞，是这世间，最后一位窥序者。
黑石塔是历代窥序者的居所，也是囚笼。塔身由整块黑纹石凿建而成，墙面刻满了压制窥序能力的符文，塔外三层铁栅栏，每层都有四名守卫昼夜轮岗，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靠近。塔内没有窗，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几颗黯淡的夜明珠，散发着微弱的冷光，将狭小的空间照得忽明忽暗。地面上铺着一层破旧的兽皮，那是上一任窥序者留下的，兽皮边缘早已磨损开裂，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迹，是历代窥序者承受反噬时留下的印记。角落里堆着几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衣物，那是沈辞仅有的衣物，洗得发白，领口袖口都磨出了毛边，除此之外，塔内再无他物，简陋得如同囚笼，甚至比城外流民的窝棚还要冷清。
事实上，这里本就是囚笼。
永昼城的**议会，依赖沈辞的预言躲避蚀序灾厄，却又忌惮他的能力，怕他预见城池的覆灭，怕他拥有颠覆一切的力量，更怕他知晓窥序者传承的真正秘密，所以将他软禁在这座黑石塔中，美其名曰“保护”，实则是将他当成了一件只会预言的工具，一个活着的神谕容器，一个被牢牢掌控的囚徒。
沈辞靠在冰冷的石墙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的脸色是近乎透明的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那是常年被预言反噬折磨，生命力不断流失的痕迹。他的指尖轻轻颤抖着，指节泛白，手腕上缠绕着一圈又一圈的黑色锁序链，锁链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压制符文，紧紧勒进皮肉里，留下一圈淡淡的、难以愈合的血痕，每一次脉搏跳动，锁链都会传来细微的刺痛，时刻提醒他，他没有自由，没有自我，只有一身逃不开的能力与宿命。
这锁序链是议会用蚀序矿石打造的，既能压制他的窥序之力，防止他擅自窥探未来、逃离石塔，又能在他预言时，精准抽取他的部分神魂之力，供给议会研究窥序奥秘，可谓一举两得，却从未顾及过他的生死苦痛。
沈辞今年二十七岁，从记事起，他就被困在这座黑石塔里，至今已有二十二年。他的记忆里，没有父母，没有童年，只有上一任窥序者临终前的模样——那位老人同样身形单薄，浑身是血，在预言完一场灭城灾厄后，神魂俱灭，临终前只留下一句话：“沈辞，守住序力，护住苍生，这是我们的命，躲不掉。”
那时他才五岁，懵懂无知，却被强行接过窥序传承，从此踏上了一条满是鲜血与痛苦的道路。七岁时，他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