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干了六年AI训练师，打字打得指甲根本留不长。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接。"
"你不是做这个的吗。"
"我是做商业项目的。给公司做的。"
"那你就当内部测试。"
他笑了笑。
"反正你不是总说，你对客户做的AI比对自己家人有耐心。"
那是我半年前随口说的一句话。
当时他"嗯"了一声，我以为他没在听。
"我考虑一下。"
"行，不急。我妈也说这主意不错。"
我抬了一下眼皮。
"她怎么知道的。"
"我提了一嘴，她说挺好的，你也不用那么累了。"
我想起上周婆婆来家里吃饭。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我给小念喂饭。
"薇薇，你看你天天这么累，小念都跟你不亲了。"
我当时没接话。
她在茶几上剥了个橘子，橘子皮堆了一小堆。
"科技这么发达，做个机器人帮你带带孩子也好的呀。"
我说，那不是机器人，是AI。
"管它什么I，好用就行。"
现在我想起来了。
那时候他们就已经商量过了。
"我考虑一下。"
他站起来，拍了一下我的肩。
"对了，不用太复杂。日常够用就行。"
他走了以后，我在会客室坐了很久。
空调出风口嗡嗡响。
茶彻底凉了，茶汤表面结了一层薄膜。
周周推门进来。
"你脸好白。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让我做一个AI版的我。放在家里。"
周周的表情像吞了一只**。
"你答应了？"
"我说考虑。"
"考虑个屁。你知道外面怎么说我们这行的？是把活人拆碎了喂给机器。你现在倒好，自己拆自己。"
我站起来。
"数据样本我先准备着。做不做，后面再说。"
周周在背后说了句什么。
我没听清。
走廊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坏了，一直在闪。
一闪一闪的。
3 亲手捏造替身
我最后还是接了。
在工位上新建了一个项目文件夹。
名称：个人项目_薇。
权限：**。
然后开始翻自己的声音素材库。
母**音都有存档。
六年来存了三万多条。
每一句都标注了日期、用途、语气类型。
我翻了一下午，把这些年录的"妈妈"相关样本全部导出来。
"妈妈在呢。"
"妈妈马上来。"
"妈妈爱你。"
一共1427条原始样本。
大部分是商业项目用剩下的——就是那种录完觉得语气不够好没用上的版本。
但声音是我的。
每个字都是。
训练开始了。
十万句文本。
五千个场景脚本。
三千种情绪变体。
"妈妈累了，让妈妈休息一下好不好。"
"老公，今天想吃什么。"
"小念真棒。今天在学校开心吗。"
每一句我都录了几遍。
太硬的，重录。
太软的，重录。
太像我平时的语气——也会重录。
因为真实的我说话带情绪，AI不需要情绪。
AI只需要"合适"。
录音室里的空调开得很低。
我对着麦克风一遍一遍说"妈妈爱你"。
说到后来感觉这个词已经失去了意义。
像一个空壳。
只有声波，没有重量。
嗓子开始发干，吞口水都觉得喉咙里有砂纸。
我在备注里写：
"情感表达模型V3.2——37种语气变体，覆盖全部高频亲子场景。"
保存。
有一天晚上小念睡了，我还在书房录样本。
面前的保温杯里泡了胖大海，褐色的水，喝起来有一股药味。
陈峤经过门口，停了一下。
"还在弄？"
"嗯。"
"你声音都哑了。"
"明天就好。"
他站了一会儿。
"别弄太晚。"
"知道了。"
他没再说话，脚步声往客厅的方向去了。
我听到AI音箱里传出我的声音。
"老公，你回来啦。"
那是测试版本。
他的脚步停了一下。
"诶。回了。"
对话结束了。
AI没有再回复。因为没有对应的脚本触发条件。
但那个"诶"字——他回答得特别自然。
像是回到家有个人在等他，他跟那个人打了个招呼。
我在书房里，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波形图。
波形很平稳。
平稳得像一条直线。
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
胖大海的残渣挂在杯壁上，褐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