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恨你

第一章：二十年的恨
我叫林小满。
这个名字是我妈取的，她说生我那天下了一场大雨，院子里的水缸满了，她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小满，小满，小小的满足就好。
可我这辈子，好像从来没有满足过。
因为我爸，在我八岁那年，跑了。
我妈说，那天晚上我爸说出去买烟，然后就再也没回来。桌上留了半碗没吃完的面条，筷子还插在碗里，面条泡发了，汤也凉透了。
我妈抱着我坐在门槛上，等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她把那碗面倒进了泔水桶，然后跟我说："小满，**不要咱们了。"
从那天起，我就恨他。
恨得很具体，恨得有画面。
我恨他买烟买了一整夜，恨他连碗面都不肯吃完，恨他走的时候连头都没回，恨他让我妈一个人扛着五十斤的卤味锅，在菜市场的冷风里站了十二年。
我妈叫王秀兰，在我们县城的东关菜市场卖卤味。
一口大铁锅，卤猪蹄、卤鸡爪、卤豆干，每天凌晨三点起来煮，五点出摊，晚上八点收摊。夏天热得锅里的卤水翻泡，冬天冷得手上全是冻疮，裂开口子，往外渗血水。
她从来不在我面前哭。
但我知道她哭过。
因为有一次半夜我起来上厕所，看见她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面前摊着一张旧照片。照片上是个年轻男人，穿着白衬衫，笑得很傻，旁边站着个扎辫子的女人，怀里抱着个婴儿。
那是我爸。
我妈听见动静，赶紧把照片塞进围裙兜里，转过头来冲我笑："咋起来了？快去睡，明天还上学呢。"
我没说话，回了房间，把被子蒙在头上，咬着牙，没让自己哭出声。
我不是心疼她。
我是恨我爸。
都是因为他，我妈才变成这样。
上小学的时候，每次开家长会，别的同学都是爸妈一起来。我只有我妈，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围裙，手上还有卤水的味道，坐在最后一排的塑料椅上，椅子太小，她的肚子顶着前面的椅背，有点滑稽。
有个同学指着她说："林小满，**身上好臭啊。"
全班都笑了。
我没笑。
我站起来，走到那个同学面前，一拳打在他鼻子上。
老师把我妈叫到办公室，我妈一直在道歉，腰弯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