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还有一百天------------------------------------------，觉得那行数字像一把刀。——100天。，班主任老周的脸在半空中浮着，嘴巴一张一合，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我再强调一遍，武考资格线是明劲。一百天后，达不到明劲的，连考场的大门都进不去。你们自己掂量着办。”，然后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在叹气，有人在低声咒骂，还有人把笔往桌上一摔。。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桌上摊着一本《基础桩功要领》，翻到第三页，页脚被他捏出了五个指印。。不是因为他笨。是因为这本教材只教姿势，不教运气。而真正的核心东西，要么花钱去武馆学，要么家里有长辈会。。，**在超市收银。供他上这所武科高中已经搭进去了两个人的加班费。三百块一节的家教课？想都别想。：桩功入门快三个月了，他连明劲的门槛都没摸到。每次站桩，膝盖弯到九十度，双臂环抱，提肛收腹，姿势标准得像教科书。但体内空空荡荡，什么气感都没有。“陈玄。”老周的声音忽然切进来，“放学后来我办公室。”，正好对上老周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同情，有无奈，还有一点点恨铁不成钢。。昨天的摸底测试，他的桩功评估是“未达标”。全班三十八个人，三十五个拿到了达标以上的评级，剩下三个没达标的，他是其中之一。另外两个是体育生，文化课够呛，但人家武科成绩甩他八条街。？文化课中游，武科垫底。全班最没***的那个人。，落在他桌上那本《基础桩功要领》的封面上，把“基础”两个字晒得发亮。陈玄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书合上，起身往外走。---
老周的办公室在教学楼三楼最里面一间。说是办公室，其实就是一间小隔间，刚好塞下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个铁皮柜。柜子顶上摞着往届毕业生的武考档案，最上面那一摞已经泛黄了。
陈玄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框。
“进来。”
老周正坐在椅子上喝茶，茶缸子是不锈钢的，磕掉了一块瓷。陈玄进来的时候，他用下巴指了指墙边的凳子，然后放下茶缸子，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表。
“你的摸底成绩。”他把表推过来，“自己看。”
陈玄看了。
姓名：陈玄。桩功：未达标。力量：未达标。速度：未达标。综合评价：暂不具备武考资格。
意料之中。
“距武考只剩一百天了。”老周的声音很平，“你要是没达到武考资格，校方建议你转普通高考班。反正你的文化课在武科班里算中上，转过去还能冲刺一下本科线。”
陈玄没说话。
“老师不是在劝退你。”老周摘下眼镜，用衣角擦着镜片，“武考这条路，说白了就是吃资源的。天赋是一回事，但你得有人教你运气的心法，得有人给你喂招，得吃得起练骨散。这些东西学校教不了，你得自己去武馆买，去拜师。我知道你家的情况，所以给你指这条道——转普通班，稳当。”
陈玄还是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那张表上“暂不具备武考资格”几个字，手指无意识地**袖口的线头。他穿的是校服，袖口那块已经磨得发白了。这身校服他穿了三年，再穿一百天，就再也穿不着了。
“我想再试试。”他说。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老周擦镜片的手停了一下。他看了陈玄一眼，把眼镜戴上，然后从抽屉里又抽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扔到桌上。
“《混元桩入门》。不是学校里教的那些花架子，是真东西。”老周说，“这是我当年在部队学的。跟你练的那个基础桩功不是一个路子，入门更难，但练成了，明劲稳拿。”
陈玄愣了一下。**出身的老周在武科高中教了十几年书，这还是头一回听说他给哪个学生单独开小灶。
“周老师……”
“别急着谢。这东西我只给你一个月。一个月内达不到入门标准，就说明你不适合走这条路。到时候该转班转班，别浪费****加班费。”
陈玄把册子拿起来。封面只有一行字——手写的，字迹很硬，像是用刀尖刻上去的。他把册子翻开，第一页画着一个人像，标注了站位，下面六个字：
“脚踏实地，头顶天。”
“记着。”老周已经低下头开始批卷子了，“桩功的核心不在腿上，在这。”
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胸口的位置。
“混元在胸，万物安。回去好好琢磨。”
陈玄把册子揣进怀里，朝老周鞠了一躬，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周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还是那股不咸不淡的调子：“离校前别忘了把宿舍清一下。你家离学校远，明天开始走读的话，得早点起。”
陈玄脚步顿了一下。
走读。
他差点忘了。武科班宿舍只给达到资格线的学生住。没达标的人，从明天开始得回家住。他家在城西的老家属区，骑自行车到学校要一小时二十分钟。每天来回路上的时间，将近三个小时。
他什么也没说，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没开灯，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远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脚步声一下一下的，踩得很重，像是有人在用脚丈量这片水泥地。陈玄站在走廊尽头，透过窗户往外看，操场上的人在练步法，来回穿梭，地上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又细又长。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本册子。
册子很薄，但贴在心口的位置，有点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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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学校出来，陈玄没有直接回家。
他拐进了学校后面那条城中村巷子，沿着坑坑洼洼的水泥路往前走，停在一栋贴满小广告的居民楼前面。楼道里飘着一股中药味，又苦又涩。这是武科生都熟悉的味道——练骨散的味道。
701室，门虚掩着。
陈玄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屋里摆着两张上下铺，四个人住。靠窗的下铺上，一个人正盘腿坐着，膝盖上摊着一本翻烂了的《高考武科大纲》。这人叫方一鸣，陈玄的同桌，也是他在这个学校里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人。
“你还真来了。”方一鸣把书合上，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扔给陈玄，“就剩三包了，省着点吃。”
陈玄接住布包，打开看了一眼。三包练骨散，每一包都是用黄纸包着的，纸包上用铅笔写了两个字——陈玄。
这是他一个月前托方一鸣从黑市上买的。方一鸣的表哥在城北开了家拳馆，能搞到便宜货。正规药店的练骨散，五十块钱一包。黑市上的，八块。效果据说差不多，就是味道更难闻一些。
“谢了。”陈玄把小布包塞进书包，从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钞票，数了二十四块，放在方一鸣床上。
“陈玄。”方一鸣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犹豫着开口，“老周是不是找你了？”
“嗯。”
“让你转班？”
陈玄没回答，把书包甩到肩上，转身往外走。
“你怎么说的？”
“我说再试试。”
方一鸣沉默了几秒，然后在他背后说：“一百天。”
“够用了。”
陈玄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走出居民楼，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城中村特有的油烟味和下水道的腥气。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怀里那本《混元桩入门》的册子又往心口压了压，然后蹬上自行车，往城西的方向骑。
自行车是**三年前买的，二八大杠，后座用铁丝缠了两圈。骑起来车链子咔嚓咔嚓响，像是有人在用铁锤敲铁皮。
从学校到他家，要穿过整个城区。先经过城中的商业街，再穿过火车站旁边的天桥，最后骑进城西那片老家属区。这片家属区是三十年前建的，六层楼的红砖房，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半，另一半只亮半边。地上的砖缝里长着青草，没人拔。
陈玄把自行车锁在楼下的铁栏杆上，噔噔噔跑上四楼。
门没锁。
他推门进去，**正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围裙上沾着油渍。
“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学校有点事。我爸呢？”
“加班。工地赶工期，说今晚不回来了。”
陈玄应了一声，把书包放回自己房间，洗了手，坐到饭桌旁边。桌上摆着三盘菜，两素一荤。说是荤，其实就是青椒炒肉丝，肉丝细得要用筷子翻才能找到。
**把一碗饭推到他跟前，解下围裙，也在对面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她说：“**说，要是武考实在不行，就转普通班。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陈玄低头扒饭，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陈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你老实跟妈说，你为啥非得考武科？”
陈玄停下了筷子。
为啥非得考武科。
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去年**在工地上被钢梁砸断了腿，包工头只赔了两万，连医药费都不够。他们家请不起律师，因为律师费以十万起步。后来他才知道，那个包工头的儿子是武考出身。
也不是要报复谁。他就是想，如果再来一次，他希望自己能站在前面。不用让六十岁的老头还得工地上爬上爬下，不用让**买件新衣服都要攒三个月的钱，不用被人堵在门口挤兑还得赔着笑脸。
就这么简单。
“因为能赚得更多。”他把菜往**碗里夹，“你和我爸以后能轻松点。”
***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站起来，往他的碗里又夹了一大筷子菜。
吃完饭，陈玄洗完碗，把自己关进房间，从书包里拿出今晚的两样东西，并排摆在桌面上：
左边是老周给的手写册子，《混元桩入门》。
右边是方一鸣给的三包练骨散，黑市货，八块钱一包。
窗外的路灯透过玻璃照进来，恰好落在封皮上，将那行刀刻般的字迹映得分外清晰。
陈玄拆开一包练骨散，仰头倒进嘴里。粉末又苦又涩，呛得他差点咳出来，但他硬是咽下去了，然后灌了半杯凉水。大约一盏茶的工夫，丹药入腹的感觉来了。不是暖，是灼——像有一团火从胃里烧起，沿着血管往四肢蔓延。肌肉发胀，骨头里又麻又*，似乎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骨髓。
他没停。
他翻开《混元桩入门》，目光落在第一页的人像上，把那句“脚踏实地，头顶天”默默得念了三遍，然后走到床边，双腿微屈，双臂环抱。
“混元在胸，万物安。”
他念叨了一句，闭上了眼睛。
窗外，城市的夜空灰蒙蒙的。远处工地的塔吊还亮着一盏红色的警示灯，一闪一闪，像一颗停跳了很久忽然又开始搏动的心脏。
陈玄站了一个小时。
腿在抖，汗顺着脊背往下淌。但他没有停下来。他想起老周的话——“混元在胸，万物安。”
混元。混元是什么？
陈玄深吸一口气，按照册子上画的站位，把重心又往下沉了半寸。就在这一瞬间，他感觉到胸口位置有什么东西——一团极微弱的热感，像是冬天里哈出的一口白气，存在了一秒就消失了。
他猛地睁开眼。
低头看胸口。什么都没有。
他犹豫了一下，又把眼睛闭上。这次他不再刻意去找，只是保持着桩功的姿势，让呼吸自己走。
那团热气又出现了。还是胸口，还是那一小块位置。
混元。
陈玄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入门，但这是他练功三个月以来，第一次有感觉。就在这时，他胸口那块缺了角的青龙佩——青云门人手一块的信物，他一直挂着——忽然微微发了热，玉佩缺角处渗出一缕极淡的光。
紧接着，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面光幕。
古朴，厚重，像一块从地底深处挖出来的石碑。
诸天劫碑·残片。试炼者绑定确认。
第一轮试炼世界锁定——大嵩阳少林寺。
陈玄愣在原地。
他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今晚的练骨散是不是有问题？黑市货不会真被人掺了东西吧？
但光幕没有消失。那行字就稳稳地浮在他意识深处，像刻进去的一样，抹不掉，也忘不了。
紧接着，一行新的小字浮现在光幕下方：
试炼将于入睡后开启。请试炼者做好准备。
入睡后。
他低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手机，已经十一点二十了。窗外工地的塔吊还在闪，红色的光一下一下地扫过他的窗户。
陈玄犹豫了三秒钟。然后他做了决定。
他把剩下的两包练骨散塞进抽屉，脱了鞋，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不管这是真的还是幻觉，试试就知道了。
呼吸渐渐平稳，意识开始模糊。在他彻底睡着之前，他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是自己胸腔里的心跳——砰，砰，砰——然后，意识猛然下坠。
轮回世界载入中……
欢迎来到，少林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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