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走那年冬

第一章：那个电话
苏念是在凌晨两点十七分接到那个电话的。
**的十一月不算冷，但她租的那间城中村单间，窗户关不严，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外卖盒嗡嗡响。她刚加完班回来，鞋都没脱，瘫在床上刷手机。
屏幕上是前男友发的朋友圈，新女友，笑得很甜。
她面无表情地划过去。
然后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老家座机。
她盯着那串号码看了三秒。那个号码她存了十年，但从没主动拨过。不是不想，是不敢。
"喂。"
"念念……是念念吗？"
是继母周萍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是憋了很久。
苏念的手紧了一下。
"周姨，怎么了？"
"**……**他走了。今晚上走的。心梗，送到医院就……就没抢救过来。"
苏念没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周萍压抑的哭声，还有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大概七八岁，在问"妈妈，爸爸是不是睡着了"。
苏念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兔子。她盯着那只兔子看了很久，久到周萍在电话里喊了三声"念念"。
"我知道了。"她说，"我明天回去。"
挂了电话，她坐在床边，没动。
窗外有辆摩托车经过，轰隆隆的，然后远了。
她想起最后一次见她爸，是三年前的春节。她没回老家，在**的出租屋里吃了一碗泡面。她爸打了个电话过来，说"念念，过年回来吧，你周姨包了饺子"。
她说不回。
她爸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吃点好的"。
就这么一句。
然后挂了。
她当时觉得没什么。一个不疼她的人，死了就死了呗。
可现在，凌晨两点，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她忽然觉得冷。
不是身体冷。
是心里那个空了十八年的洞，忽然被风灌满了。
苏念请了三天假。
她买了最早一班**，转大巴，再转乡村中巴。从**到那个叫柳河镇的地方，要走七个小时。
一路上她没怎么说话。
旁边坐了个带孩子的大姐，孩子一直在哭，大姐就一直在哄。苏念看着那个孩子，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
**走的那年，她六岁。
她记得那个冬天特别冷，河面上结了冰，**站在门口，穿了件红色的棉袄，围了条灰围巾。**蹲下来，抱了她一下，抱得很紧，紧到她疼。
然后**松开手，站起来，走了。
没回头。
她在后面追，摔了一跤，膝盖磕在冰面上，血珠子冒出来。她没哭，就坐在地上看着***背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红点，消失在巷子口。
那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见**。来她爸跟她说，**不要你了，跟别人跑了。
她信了。
信了十八年。
到柳河镇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老周家的院子挂了白幡，门口停了几辆车，都是亲戚的。苏念站在门口，忽然不想进去。
周萍迎出来，眼睛肿得像桃子。
"念念，你可算回来了。"
苏念点了下头，往里走。
堂屋中间摆了口棺材，黑漆的，还没盖盖。她爸躺在里面，脸上盖了张黄纸。
苏念站在棺材前，看着那张黄纸。
她想哭，但哭不出来。
就像十八年前那个冬天，她坐在冰面上，膝盖在流血，但她没哭。
"姐！"
一个小女孩从里屋跑出来，抱住她的腿。
是苏小满，她同父异母的妹妹，今年八岁。圆脸，大眼睛，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苏念低头看她。
苏小满仰着脸说："姐，爸爸说你最厉害了，在大城市上班。你能给我讲讲大城市什么样吗？"
苏念的嗓子忽然堵住了。
她爸跟小满说过她？
说她最厉害？
她蹲下来，摸了摸小满的头，说："等办完丧事，姐给你讲。"
小满用力点头。
那天晚上，苏念没睡。
她坐在她爸以前住的那间屋里，翻他的东西。
一个旧衣柜，几件洗得发白的衬衫。一个床头柜，上面放了个老式闹钟，停在三点十二分——大概就是他走的那个时间。
抽屉里有个铁皮盒子，生锈了，锁着。
苏念拿起来晃了晃，里面有东西，哗啦哗啦响。
她找了半天没找到钥匙。
最后用一把螺丝刀把锁撬开了。
盒子里没有她想象中的存折